谁家女娘?
她家主人。
不知那女娘可知?
主人从前不知,成了孟府大小姐孟良辰之后,知了。
瓦舍不同梨园,会有固定表演的时间,而是通宵达旦,日以继夜地不停歇地轮换表演者与表演的戏法。
二更一到,长安弯腰附于孟十三耳旁:“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董玲珑看高台上的戏法看得入迷,并未第一时间发现,倒是一直陪坐着未有离开的马疾,在长安附耳于孟十三之际,便跟着转过视线来。
三人的视线于这一刻在半空交汇——该干活了。
董玲珑看到戏法的高潮之处,回过头来正想和孟十三分享分享,没想到一转过脸来,便看到三人正在聚首:“夭夭……”
“雅雅且听着便是。”孟十三打断董玲珑想一问到底的话语,“时辰不早,子时之前,我们总要毫发无伤地各回各府才是。”
听到时辰,董玲珑看了眼自己的丫鬟。
梨白瞬答:“小姐,刚刚二更了。”
董玲珑转回脸来和孟十三点头:“那确实是不能再晚了。”
从安莫坊到两人各自的府邸,路上需要不少时间,眼下正宵禁,遇到巡逻的兵马司官差,更甚乃至厂卫,都得费上一番口舌解释。
幸而她与夭夭都有带着各自府里的腰牌,安然无碍地家去,无甚问题。
慢两拍又想到孟十三所言的她们要毫发无伤地各回各府,她皱起眉头问:“你我本就是来看戏法的,又不是上战场,自然是会毫发无伤地回府,你说这话儿……”
话至一半,孟十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答道:“你说得对,自然是会毫发无伤地回府。”
董玲珑觉得这话儿没错,可听到她耳里,不知因何总有一种别扭的奇怪之感。
孟十三一站起来,孟府诸仆与东宫侍卫,以及亲自来坐镇的季宽,顿时都提高了警惕。
“孟大小姐大抵是要回府了,都提起精神。”季宽令道。
以白浊为首的诸东宫侍卫,同时无声地点头领命。
腰棚另一侧的以白沙为首的东宫侍卫诸众,所有人的目光亦在同时犀利了起来。
而孟府诸仆也是将所有目光全落在孟十三身上,随着孟十三的起身走动而起而动,主母与大公子在他们踏出府门之前,是千交代万嘱咐万不能教大小姐有半点儿损伤。
除却长安此第一道防线,婆子丫鬟壮妇都还好,到底是女娘,是围在孟十三四周的第二道防线,护院作为第三道防线,一个个都提起十分的精神。
作为府里诸仆之中最孔武有力的他们,肩上的担子是最重的,纵然夜已深,眼皮渐渐有些在打架,他们亦不敢眨一下眼。
深怕眨个眼,他们的大小姐就会有所闪失。
董玲珑和梨白自然也被层层叠叠地保护在最里面,看着一圈又一圈出去的孟府诸仆脸上的戒备,她并没有感到他们有所大题小作,而是不自觉地看了孟十三一眼。
于此刻,她觉得挚友有事儿瞒着她的感觉,不受控制地达到了最顶峰。
她问过,夭夭未言,可能只是不想她听后担心。
而今晚她邀夭夭出来看戏法,恰恰是让夭夭暴露在外,当真有人想对夭夭不利,无疑这会儿便是一个好时机。
换言之,她虽是无意,却是实实在在地将挚友从固若金汤的孟府里给引了出来,成全了那些暗藏在阴暗之中的敌对黑手。
思及此,董玲珑不由自主地快步两大步,走到孟十三跟前去,挡在孟十三面前。
“雅雅?”孟十三疑惑。
“我会武,我走你前面。”董玲珑头也没回地回答。
孟十三闻言便知董玲珑这是在孟府诸仆的紧张神色之中,嗅到了藏于夜色底下的危险:“我会打架。”
董玲珑嗯了一声,还是没回头。
孟十三听出董玲珑嗯的这一声之中,是满满的敷衍,看着比她高上不少的挚友背影,她露出暖暖的笑容。
季宽远远边跟边看到这一幕:“这位董大小姐,倒也是一个胆儿肥的。”
不知便罢,知晓会有危险,还敢这般顶在前头,确实有几分胆色。
白浊认得董玲珑:“董大小姐有一柄梨花枪,其枪法属下看过一回,舞得很不错。”
季宽侧过脸看了眼白浊,隔着人头攥动的百姓与吵杂的各种声音,他复看回挡在孟十三身前的董玲珑:“我也看过一回……不如何。”
白浊轻笑:“那自是无法与大人比的。”
董玲珑的枪法在季宽的眼里,再强也是绣花枕头,看是好看,用却一般般。
而让他更想看的,实则是孟十三的鞭法。
到底孟十三被刺杀的那一晚,他带着孟仁平去得太晚,看到的不多,前面是如何的精彩,他都错过了。
但在过后,他查看那十名刺客身上的鞭痕之时,以他的经验,亦足以想象得到在他和池南带着东宫侍卫赶到援救之前,池南的大堂妹是如何将手中的软鞭挥得威风八面、招招致命。
且每一鞭使的力道都足够重,以致于每一鞭挥出去都足够强,将那些欲取孟大小姐性命的刺客,到头来反被目标猎杀,而呈现出来的惨状。
他还问过池南,其大堂妹是何时练就的好鞭法,奈何池南亦是不知,令他未能得到答案。
后来他向殿下禀报之时,殿下同样问过池南此同个问题,池南是同样的回答,但多了一句,言道大抵是孟大小姐为了自保而私下学的。
除了鞭法,孟大小姐在被孟二小姐推落水,幸而未溺死于水下之后,据池南所言,孟大小姐也是随后就在私下学会了凫水。
如此道来,那孟大小姐私下学了不少东西。
他是这般想的,池南亦然,殿下亦如是。
于那一刻,他在殿下与池南的眼中,都看到了心疼自责之色。
换位处之,若是他家两个妹妹为了自保,而暗自学会许多保命的本领,他知后定然也会心疼自责不已。
思绪间,孟十三和董玲珑已走出人满为患的腰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