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钟第三响,惊呆世人,让很多百姓已经开始信奉起神明。
只是时间终究可以抹平一切,特别夏国的百姓受困在围城中,他们只能将这场长线的灾害暂时搁置,而是转而投入于生计之中。
夏国都城,朱雀大街上。
“又涨了!又涨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巍巍地指着米铺门前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斗米三百文”,那双浑浊的眼睛溢出泪水并控诉道:“你们这般涨价,还让不让人活了?”
米铺伙计走了出来,显得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爱买不买!咱们被叛军围城,外面的粮进不来,明日说不定就四百文了!”
“不是粮不够,是有人心黑了!”
“少将责任推给他人,分明是你们坐地起价!”
“若是朝廷爱民,你们这帮奸商通通都该被砍头!”
……
面对这名米铺伙计的张狂,还有背后米商的贪婪,人群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咒骂。
自三日前杨玉娘率领叛军围住都城四门,城中的米价便一日三涨。那些背靠国戚贵胄的米商们趁机囤积居奇,而官府压根不敢管,将陈年旧米都翻出来卖出了天价。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面对如此的不公,于是低声叹道:“二皇子殿下去年查抄多少贪官,若是他当政,将定会将这帮奸商挫骨扬灰,米价怎么可能这般飞涨?”
此话一出,像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围观百姓的情绪。虽然李锋已经离开一年,但他仍旧活在很多百姓的心中。
“二皇子必定将这些喝人血的奸商就该千刀万剐!”
“依我看,只要有人帮着打开城门,这个日子离咱们怕是不远了!”
“若二皇子真的如此生猛,我倒是不介意出一分力,让他杀光这帮狗东西!”
……
这里的人群越说越激动,哪怕明知道打着“清君侧”的二皇子其实是夺位,但亦是不再顾及这话会不会犯讳了。
随着店铺门前的百姓越聚越多,愤怒的声浪几乎掀翻米铺的屋顶。在看到这自己人不做人后,他们不再害怕叛军进城,只想亲手了结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伙计见势不妙,慌忙关上店门,插上了厚重的门闩。里面的掌柜更是大气不敢粗喘,生怕真的激发民变。
在街角处,一顶青布小轿静静停着。
轿帘微掀,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那是一张精致的容颜。刚刚米铺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尽收她的眼底。
“小姐,咱们现在回府吧?”站在轿边的丫鬟翠儿四处张望,显得紧张地低声道:“现在城中越来越乱,万一有疯子跑出来冲撞,奴婢不知该如何向老爷交代!”
原本官府需要维持城中的秩序,但他们不仅没有尽到本职工作,而且还充当了破坏者。由于守城的将士有所不足,而今城中到处抓壮丁,搞得现在是乱上加乱。
现在走在都城的街道上,真要发生一点什么意外,简直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沈幼楚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于是轻轻摇头:“现在城中的米价飞涨,咱们前去沈记米行瞧一瞧吧!”
翠儿看到自家小姐一意孤行,于是急得直跺脚:“老爷说了,这几日不许您再去米行!那里现在很乱,说不准那里还有人闹事,您怎么能到米行?!”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瞧一瞧。”沈幼楚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于是放下轿帘吩咐道:“咱们走小路。”
当沈幼楚的轿子从后门进入沈记米行时,掌柜老周正急得团团转。
“大小姐,您来了,我正想要前去想跟您商量呢!”老周看到出现的沈幼楚,顿时兴奋地抹了把汗:“现在东市、西市的米行都涨到三百文了,咱们还按一百文卖,今早开门不到一个时辰就卖掉了第一个储粮仓!既然现在大米这么好赚,咱们是不是出货少点,亦或者咱们将价格往上调?”
面对这种百年难得的好行情,他亦是想要趁机狠狠地赚上一笔。
沈幼楚望向窗外,只见米行前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有人跪在地上哭嚎,有人捶胸顿足,更有年轻力壮的已经开始撞击大门:“咱们不涨价,而且即刻打开第二个储粮仓售粮!”
啊?
老周听到沈幼楚的决定,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由于各个大粮商已经被垄断,故而现在城中的米粮水涨船高,不仅根本不愁卖,而且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结果呢?他这位少东家不仅没有提价,而且还让他加大出货量。只是他之所以拖着,不是为了他们家米铺多赚点钱呢?
老周看着自家小姐态度十分坚决,于是瞪大眼睛道:“大小姐,要不咱们将此事汇报给老东家,由老东家来决定吧?”
“我爹已经将商号全权交由我来打理了,此事我说了算,去办吧!”沈幼楚根本不为所动,于是坚持自己的意见道。
掌柜老周暗叹一声,于是默默前去处理。
只是他心里清楚,虽然自家小姐是经商天才,但确实是一个心善的女子。听闻正是她心善,当初二皇子才对自家小姐另眼相待。
约莫半炷香后,沈记米行重新开门。
当周掌柜宣布继续平价售粮时,整条街都沸腾。这个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全城,不到半日,沈记米行前便排起了长达数里的队伍。
“混账!”
长公主府内,一只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李荣春的凤目含煞,华贵的朝服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好一个商女沈幼楚,竟敢坏本公主的大事!”
自从看到成为夏国女帝的希望,又从三公主李荣秋那里搞到了钱,她的心思早已经活跃起来。由于相信李锋的军情才能,故而准备发这笔战争财。
只是没有想到,她已经安排好一切,结果偏偏出了一个沈幼楚。由于沈幼楚出售平价米,搞得她的价格联盟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而今她甚至是在赔钱。
“殿下息怒!那一个小小的商女不知天高地厚,下官这就去……!”新任大理寺寺卿李鸿谄媚笑上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
“不!”长公主李荣春突然冷静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要以朝廷的名义办她,如此方能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你就说沈记米行以低价售米为幌子,实则是李锋内应,这是想要收拢百姓试图打开城门引叛军入城!”
“诺!殿下圣明,这个罪名一出,谁还敢跟咱们作对?”李鸿会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道。
长公主李荣春扫了一眼李鸿,深知此人好女人,于是冷冷地警告道:“你可别将她玩死了。她跟李锋有点关系,本宫还要用她钓出李锋那条大鱼呢!”
黄昏时分,一队刑部差役气势汹汹地闯入沈记米行。
为首的正是李鸿,他挺着肥硕的肚子,趾高气扬地抖开一卷公文:“奉刑部令,沈记米行跟叛军私联,意图谋反!来人,将主事者押回刑部问审!”
周掌柜慌忙上前,于是认真地解释道:“我家小姐是安安分分的买卖人,根本没有为叛军引路之举,还请大人明鉴!”
“啪!”
正是这时,响亮的耳光将老周打翻在地。
李鸿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周掌柜,于是狞笑道:“大胆刁民!还敢狡辩?来人,把沈幼楚给我拿下!”
差役们如狼似虎地冲向后堂,而且他们的行动很快。正在核对账目的沈幼楚闻声抬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个差役架住了双臂。
“放手,你们做什么?”沈幼楚面对突然降临的祸事,于是用力挣扎道。
李鸿踱步上前,用折扇挑起沈幼楚的下巴:“好个伶牙俐齿的美人儿。到了大理寺,本官看你还硬气不硬气!”
“沈小姐是好人啊!”
“官府不去抓那些真奸商,反倒抓沈小姐,还有没有王法了!”
“放人!放人!你们如此颠倒是非黑白,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
面对如此的不公,在沈幼楚被带出去的时候,顿时引发了群情激愤。
砰!
不知是谁先扔了一块石头,正中李鸿额头。
一股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李鸿暴跳如雷:“反了!反了!将这些刁民控制起来,给我打!往死里打!”
差役们抽出水火棍,冲向人群。惨叫声中,十余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沈幼楚看得心如刀绞,于是高声道:“别打了!我跟你们走!”
“算你识相,咱们走!”李鸿抹了把额头的血,阴森森地笑了。
此次过来,目的正是这个跟李锋有所接触的女人,没准在她的身上有预期不到的收获。
当沈幼楚被押上马车的时候,整条街的百姓都跪了下来。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高声喊冤,有的人痛批这个世道不公,更有人对二皇子所在的方向磕头:“二皇子!您快回来啊!”
正在前往大理寺的囚车缓缓驶过长街,夕阳将沈幼楚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街角处,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悄悄退入暗巷,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这里的动静,总是会第一时间传到城外。
到了大理寺的时候,沈幼楚并没有被安排进入大牢,而是请到了自己的内宅。随着房门一关,李鸿的笑声在阴森的走廊中回荡:“沈小姐,今晚本官亲自审你……”
皇宫,永寿宫。
第五只信鸽的尸体落在青玉砖上时,李允隆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全都死了。”老太监花子虚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地汇报道:“老奴查遍了整个鸽房,三十七只信鸽,无一幸免。”
李允隆弯腰拾起那只羽毛依然光洁的鸽子,掰开它的喙,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他面色一沉:“化骨散!”
这种皇家秘药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有人要切断他与蝙蝠卫的联系,而且就在今晚。
“陛下!”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吾卫统领汪亮铠甲染血,单膝跪地:“陛下,北城守将韩冲刚刚调换了所有城门守卫,末将在侦查时遭遇伏击!”
“你将事情说清楚!”李允隆的眉头蹙起,显得十分不快地道。
“据臣所知,韩冲已暗中投靠二皇子!”汪亮压低声音,于是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末将亲耳听到他吩咐副将,明日寅时打开北门,放二皇子的先锋军入城。”
李允隆一掌拍在案几上,眼睛透着一抹杀意地道:“当真该死!朕往日对他不薄,他竟然敢反朕?”
汪亮低头不语,如今事情被推进这一步,事情已经无关恩仇,唯有站队和赤裸裸的利益。若是谁能押中宝,谁便能继续吃酸喝辣。
从目前的实力对比来看,现在选择二皇子李锋无疑更加的明智。
李允隆看到汪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没好气地道:“有话直说。”
“陛下,末将觉得事有蹊跷。”汪亮隐隐觉得事情过于巧合,于是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韩冲是长公主举荐的人,怎会突然效忠二皇子?”
“你觉得此事是长公主挑唆朕跟二皇子的关系?”李允隆的眉头蹙起,显得并不相信地反问。
“微臣不敢!”汪亮扑通在地,不敢继续进行这种无端猜测。
李允隆失望地瞥了一眼李锋,于是淡淡地开口:“你即刻着手调查,是何人毒杀朕的信鸽,阻止朕跟蝙蝠卫联系?”
原本在军事上,他拥有着一张无往不利的底牌。只需要将蝙蝠卫打出,那些普通的军队只有被全歼,偏偏事情进展得顺顺利利的时候,结果他跟蝙蝠卫的联系竟然被切断了。
一支无法调动的军队,简直是一堆废铜烂铁。在这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自己可是没少给蝙蝠卫下达指令,结果全都已经石沉大海。
李允隆在犹豫了很久后,于是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既然那个逆子要朕这个皇位,朕给他又何妨,倒看他有没有本事坐得稳。现在已经第三响了,明日咱们从北门前往台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