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弓弦上的,是用同样的硬木材料,一刀一刀削刻出来的箭矢,除了前端的箭头,其他地方全是手工制作。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一名草原的勇士,都是技艺精湛的木匠。
每个人的射箭习惯不同,自己制作的箭矢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草原人只用自己亲手制作的武器,真正到了大规模战斗的时候,草原人也会有专门的工匠进行生产,有民夫运送补给的。
一轮精确的箭雨落到大西军的头上,最前方的士兵举盾抵挡,后面没有持盾的,就躲在用树木枝条编织成的大型防盾后面。这种防盾经常在攻城战中,用来防御城头上射下的箭雨。
非制式的箭矢,虽说精准,却少了几分穿透力,除了少数几个运气好的,穿过了防盾上的缝隙,射伤几名大西军士卒,其余的基本都被挡了下来。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草原人并没有如何惊讶,这轮箭雨除了对大西军进行压制,还有一个更大的作用。
那就是摸出阵地前陷马坑的位置。
不出所料,大西军仓促挖掘的陷马坑没有做好隐蔽手段,坑上只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草叶,箭矢落下便让草叶塌陷,露出一个个黑漆漆的坑洞。
大西军的将领们并没有惊慌,他们和草原人打过很多次交道了,草原人了解他们,他们当然也了解草原人。陷马坑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对草原人造成多少杀伤,而是试探草原人的极限攻击距离。
比起草原人的冲锋,更令他们感到压力的是从草原人一边的军阵中隐隐传来的,陌生而庞大的压力。
草原人的铁蹄再次踏入那道发起攻势的临界线,大西军的将领们按部就班地下达命令。他们一边注意着草原人的方向,一边指挥弓箭手进行反击。
在第一次冲锋中雪藏起来的弓箭手,纷纷从防盾后面转出,迅速射出两轮箭矢。
大西军在弓矢的质量上有优势,射得更远,弓手所欠缺的精确度,就交给箭矢的品质去追平。
就算是箭雨,也很难对高速运动中的骑兵造成有效的杀伤。箭雨抛射和早期的炮兵一样,需要连续多轮的校准,才能达到预期效果。
不过草原人是顺着山坡往上,道路狭窄,也不好左右移动,密集阵型迎头就撞了上去。
某位非着名将军曾经说过,骑兵冲锋,一定要披甲,不披甲的骑兵就是弓弩手的活靶子。这话说得对,但不全对,靶子是不会还手的,但冲锋中的骑兵会。
草原人或许不是战斗力最强的,但一定是最能给敌人带去恐慌的。合格的草原勇士,会把死亡视作自己的荣耀,将魂归长生天当成毕生的信条。
简而言之就是被邪教洗脑了。
即使是箭雨落到头上,这些草原人也毫不躲闪,身上的毛皮可以抵挡擦身而过的箭矢,对正面的箭矢没有什么有效的防护能力。
人群中不断闪现出一蓬蓬血花,有倒霉的草原人直接被洞穿了胸口或是大脑要害,死亡在须臾之间降临。
比起受伤的人,战马才是最麻烦的,人可以用亢奋的情绪压抑痛苦,战马不行,至少这些凡马,保留了大量的生物本能,是做不到的。
最前排的战马受了箭伤,吃痛开始左右摇摆,马背上的骑手拉拽缰绳试图控制战马的走向,又岂是这么简单的。前面的速度一慢下来,后方仍在冲锋的就倒了霉。
前面倒下的战马绊倒了跟在后面的战马,和第一排的骑手不同,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被突如其来的刹车甩飞出去,有的人直接从空中越过了最前排,进而引发连锁反应。
最前面的数百名骑手,都因为这个突发状况而受到影响,失去了自己的战马。
这种情况本不该发生,一切都应当归咎于朵儿坎迫切想要在瓦卢斯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贸然压上骑兵冲击不利的地势。
“我的朋友,看来你的麾下并不像你们的祭司说的那样,有坚定的战斗意志,是长生天坚定的信徒。”瓦卢斯和朵儿坎并肩而立,对于战场上的态势,表情各不相同。
朵儿坎咬牙切齿,在心里不知道把那些该死的像毒蛇一样阴险的萨满骂了多少遍,他们可从来没有跟自己透露过有关大西军的情报。
现在在他身边的,就是他手上全部的家底了,本来数量就不多,质量还一般,有战斗力的青壮要是再损失完了,自己要靠什么打回草原?
保存实力,掠夺资源,东山再起。这就是朵儿坎现在的计划。
不过身边就是瓦卢斯,在罗慕人的面前还要给自己留点面子,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微不足道的损失,这还动摇不了长生天的勇士。”朵儿坎冷哼一声。
战场上,那些摔倒的草原人凭借着灵活的身躯迅速爬起,他们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停留在这里只会被接下来的箭雨消磨,夺去生命。
不需要任何人指挥,这些在部族冲突中活下来的勇士们自己能够凭借战斗经验做出最恰当的应对。
尚在后方,没有第一批挤上山坡的立刻后退散开,绕着山坡两侧来回驰骋,同时举起手中的弓矢,和大西军箭雨对射,掩护最前方的同伴。
那些摔下马来的草原人,他们的身边没有掩体,就直接顶着箭雨向前冲锋。只要能够冲过阵前的空旷地带,进入接近战,大西军的弓箭手也不能再随意进行打击。
过于简单直接的行动,甚至都称不上什么意图。大西军的前排刀盾兵齐齐翻滚前出,挡在拒马之前,连成一线。
草原人跨过零散的陷马坑,没有什么战术操作,一头撞进大西军的盾阵之中。到了这个阶段,就是看谁更狠了,千万种战术不如一刀抹了对手的脖子。
草原人的弯刀形制很特别,刀身很长,且在前后两侧均有开刃,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方便马战时正反手交换战斗,更加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