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事情泄露,孟楚不想暴露身份,故而时常待在客栈中。
过去两个月的经历让她有些风声鹤唳,在忧虑的状态下又过了好几日,孟楚确认没有人再盯着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出了客栈的门槛。
父亲派过来的侍卫听到些动静,立刻跟了过来。
孟楚看他一眼,觉得有备无患,索性让他跟在自己身后。
暖阳融融,不过四月,风中已经携带着一丝燥热。
孟楚仰头看了眼天色,随后转了方向向一旁走去。
其实这次来泉州也算凑巧,从天京奔逃出来后,身边始终有人在窥伺,孟楚一颗心一直定不下来。
直到某日在官道上碰见了一群装备精良的黑甲军,孟楚这才如蒙大赦,躲在他们的身后,这才一路安好到了泉州。
泉州,自己曾在这里被一群狡诈的赶羊人绑架,经历十分令人唏嘘。
孟楚叹了一声,倏地想起一件久远的往事。
她也在这里遇见了小白。
但是三年前她去寻小白的时候,只听到它在作恶多端,后“不堪受辱”,在距离三个月之期还剩一个月的时候就离开了落云宗。
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小白现在遭遇如何,身边又是哪个人在陪着它。
“卖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十文钱一串!”
吆喝声响在耳畔,孟楚猛地回神,缓缓从腰间的钱袋中取出铜钱。
拿着糖葫芦没走几步路,孟楚便碰见了老熟人。
她停步,静静地看着谢嘉煜和几个打扮精致的公子哥一同走下了酒楼。
谢嘉煜也瞧见了她,远远瞥了她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人和人的生活,果然不同呐。有人在锦衣玉食,还有人在颠沛流离。
当年的那场遭遇怎么偏就让她遭了劫,染上了这么个骇人听闻的怪病?
孟楚闷闷不乐地看向谢嘉煜,一口狠狠咬下一颗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
真酸……孟楚整张脸皱成一团,脸色一时十分难看。
“时隔多日没有见你,你终于出来了。”
谢嘉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用着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
孟楚皱眉:“什么叫终于出来,我前几日也出门了。”她可不打算长了他的志气。
“哦?”谢嘉煜挑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我骗你作甚?”
谢嘉煜垂下眼睫,露出沉思的表情。
孟楚心里正得意,却听他意味深长道。
“为了不让某人再被人追杀,我可是特意同元叔提了一嘴。客栈外,有五六个人轮流看护着你呢。”
孟楚心中一凉,惊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派了人护我,怎么不早说?”若她知道,她怎么会在房间里那么久!
“我这叫做好事不留名。”
孟楚瞪着他,眸光鄙夷。
谢嘉煜轻笑着将此事略过,随后手向前方一个同行的公子指了指。
“那个人,你可知道是什么身份?”
孟楚摇头。
“他的父亲,是本地有名的富商。”
“嗯,我知晓了。这关我什么事?”
“你离他这么近,没有什么感应吗?”
“什么感应?”
谢嘉煜思忖片刻,低声感叹:“看来他家和宗室的关系是胡扯的,没落皇族的后裔,若是被人揪出来,可是要抄没财产的。”
孟楚可算明白他在打听什么了,在他说完后,警告他道:“这里目前还没几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你千万不要透露出去。”
谢嘉煜微微颔首,半晌,扬眉看她。
“就我所知,你这病是在你我被那个怪人抓住后得的,这几年,难道你没有派人去查查这病的根源吗?”
“我爹派人去过了,那里什么东西都没了。”
“落云宗不是将里面的东西都搜去了,你去那里探了没有?”
“两年前去过一次,但是没有什么发现。”
她语气越来越委屈,谢嘉煜看她一眼,忍受不住地别过了头。
“过去三年,你可有调查过那幻境中的人物?”
孟楚诧异看他:“难道我的病和他们两人有关系?”
谢嘉煜瞪她一记:“你都快被这病弄的要死要活了,竟然会放过这点细枝末节?!”
“你们当时也在幻境里,可并未得这种怪病……”孟楚撇唇,“我这病,大概就是离魂之症了。”
谢嘉煜用无可救药的神情看着她,孟楚坦然回看。
“没救就没救了,过一段时间我的生活就会回归正轨。这一切都不是事情!”
谢嘉煜不屑。同来酒楼的人走近向他道别,他神色微缓,向他们轻轻点了头。
几辆装潢豪华的马车翩然离去,孟楚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谢嘉煜转回话题:“过去三年我闷在府中,并不总是在伤春悲秋,闲暇之际,我翻了些史书和野史。”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了?”
“差不多。”谢嘉煜神色平静,沉声道,“若我猜的不错,你在幻境中遇见的男子,便是在两千年前打下一片江山,成就千秋伟业的人。”
两千年前……孟楚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大胆的猜测跃上心头。
“他……他是……”她愕住,结巴地说不出话来,“那那个女子……”
“是他的宠妃。”
孟楚头一昏,差点就地晕了过去。
吩咐孟府的侍卫好生照顾孟楚后,谢嘉煜便回了府衙。
元辰严正负着手在厅中走动,听到脚步声,回头忧愁地看向他。
“老天爷总是不下雨。”抬眼瞥了一下门外的艳阳天,他苦笑,“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期待一场甘霖。”
谢嘉煜垂下眼睫,同样无奈道:“这事急不得。”他抬头:“元叔,你先坐下来吧。”
元辰严长叹几声,目光来回几次看向门外,可那轮暖阳仍旧不识好歹地不肯落下。
元辰严心中沉甸甸的,重重地坐到了凳上。
厅中沉默许久,谢嘉煜打破寂静:“元叔,前不久那些军士大张旗鼓来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那日他在元叔一旁看着,军队之中还站着几个穿着异于军士之人,从高处看,格外引人注目。
元辰严蹙起眉:“不是什么大事,说是皇上派他们来监督布置什么阵法。”
“阵法,是为擒妖之用吗?”
元辰严不太清楚,含糊道:“大概是吧,许多年过来了,来来去去不还是那几个阵法?”
谢嘉煜轻轻点头。
“听打探的人回来,辽阳城外布置了一种古怪的阵法。”
周溟神情严肃,眸中露出思索神情。
“古怪?”狩影坐在位子上,不解道,“怎么个古怪法?”
想到那几个人的原话,周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听说,阵法中央有一道炫目的紫光。”
“我从未听说过有这般的阵法。”
周溟的唇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神情愈发的冷。
“不知您是否记得两年前的一件事情,我的一个同伴,偷走了我手上的几样东西。”
“那是你另一个朋友的遗物吧,你当时不是生了很大的气吗?”
周溟摇头:“那些东西,不是那么简单。”
周溟强行静下心同他道出其间的联系,狩影经历过数不清的冷刀冷箭,此刻也不由得脸色微变。
“你说这阵法关系到那几样东西,但是……不还缺一样东西吗,难道他们已经找到了?”
周溟眸色微沉:“郁繁的死,大概同那个‘祝福’有关。”
言罢,堂中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狩影终于下了定论:“当务之急,是探得那个阵法到底如何运转,否则,我们会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
窗外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周溟低声感叹:“月灵她又在窗外偷听了……”
为防有人拦她,白月灵一回到房中便飞快收拾起行装,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包袱已经完好放在桌案上。
小白一个飞扑,跳到了她的怀中。
白月灵还处在听到惊天秘闻的惊骇中,登时吓了一跳,差点将小白整只鸟甩飞出去。
小白哀怨地叫了一声。
白月灵回过神,低头不忍地看向他:“小白,情况紧急,你不能去。”
“嘎——”声音千回百转,极其幽怨。
“不行,我绝对不能带着你去,上次……”白月灵将小白轻轻放在了木桌上。
“嘎——”小白扑腾起翅膀来。
白月灵忍着悲怆,甩过身径直向外奔去。
最终,白月灵还是没忍住带着小白一起去往辽阳。
她咻得变成原形,然后在墙角飞快地刨了个洞,示意小白紧跟在她身后。随后,一妖一鹅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风驰电掣赶往城外。
去往辽阳城郊数次,白月灵对地形早已了如指掌。
不到一天功夫,她风餐露宿,终于在午夜之际赶往辽阳城外。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白月灵奇怪地发现耳边并没有响起士兵操练的声音。
她抱着小白跳出洞,蹲在墙角默默地探查。
四周一片欢声笑语,人族军士的步伐缓慢从容,丝毫没有流露出对战事的厌恶和焦急。
过往的几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白月灵贴着墙侧又静静走了几步。
一阵脚步声袭来,她顿时伏了下去。
“这是哪个奇人异士造出来的东西,真是神奇。”
白月灵耳朵微动。
“这几日我感觉自己力大无穷,一看到那些妖,身体里便有无穷的力量奔涌上来,三两下便解决了一只拥有五十年妖力的妖。”
“徐兄,莫说是你,我们所有人都同你一般,快意极了!”
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过后,脚步声渐远。
等终于听不到动静,白月灵以兔子模样急急向远处那点微弱的紫芒跑去。
小白得到她的示意,回到洞穴中待命。
她今天一定要毁了这个该死的阵法!
眼前遇到的军士越来越多,白月灵灵活地躲闪着他们的脚步,怀着一番雄心大跳。
轻巧的落地,她一步跳出了一丈远。
又进步了!
差不多过了一柱香时间,白月灵终于突破千军万马,只身赶到了阵法附近。
刺眼的光芒扎进她眼睛,白月灵晃了晃神。
眼前是一个盘踞了大半山腰的阵法,不知是何缘故,平日隐蔽的符文正大光明显露在地面,散发着透亮的白色光芒。
白月灵抬起小小的头,粉色的眼睛望向了当中那件东西。
似乎是一颗紫色的宝石,正在阵法中央迸发着极其妖冶的紫色光芒。
没错,这就是那个阵法!
白月灵抬起步子,想要迈进阵法之中。
“吼!”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吓人的虎啸,白月灵顿时僵住。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两个尖利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直接衔进了口中。
白月灵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