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雨他虽然早就腻歪了,但因着一手好厨艺一直下不了手把她送出去,但人真要走了,也没那么多舍不得,那芍药居是自己的场子,送进那里,左右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还省了置办宅子的钱,是个好去处。
春雨哽咽着听南宫钰说,低垂着的,浸满了泪水的眼中遮掩着的是满满的愤恨,最后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擦了眼泪低声应着,她不敢闹过了,不敢真惹了南宫钰的厌烦,否则下场只会更差。
南宫钰见她乖乖听话,哼着曲子起身离去,春雨跪靠在椅子边上,直到脸颊上的泪水彻底干了,这才站起来,向外头走去。
穿过院里的石子路,走过青石长廊,穿出了后院的小门,果然有马车在等着她,她逃不掉,跑不脱,只能顺着南宫钰给她的命运走下去。
春日午后,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片片碎金,云舒阁的后院里便是被这暖阳包裹着,透出几分慵懒和闲适,一座八角凉亭内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羊脂玉茶具,残留着几缕茶香,凉亭四周簇拥着一丛丛盛开的鲜花,花瓣层层叠叠馥郁芬芳,引得蝴蝶在花间翩然飞舞。
几条锦鲤自荷叶下穿过,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搅碎了一池光影,池塘边树下的美人榻上,搭着薄如蝉翼的细纱,几个十几岁的女孩正轻盈笑着,这些女子便是整个飞凤城最尊贵的姑娘了,为首搭着团扇的便是南宫晴。
“晴儿,我听说那药婆子上了青楼了。”
一个看起来便养尊处优的小姐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对南宫晴道:“这样一个江湖骗子,也不知道江大人是怎么看上的,莫不是被下了蛊了?”
“沁沁,你还真别说,我听我哥说过,这外面有些女子是真的会邪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越小满的贱人,又会些医术,还当过卦姑,肯定也精通蛊毒,想想就吓人,现在还往那青楼去给那些不要脸的女子看病,真是离经叛道。”另一个名唤月双的女孩俯身在沁沁和南宫晴跟前低声说道。
南宫晴听了两人的话,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随后眼中便带上了泪水:“沁沁,月双,别这么说她,或许她是真的很善良,连青楼的女子都要救治.......你们没听么,好像外面有些人都在夸她,说她治病救人不分贵贱,倒显得咱们这些书香门第的小姐嫌贫爱富了.......我只是心疼江大人,若是因为那越姑娘,江大人遭受非议,于他仕途不利啊。”
“晴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月双冷哼一声道:“这种下三路,自小在江湖上讨生活的女子能有什么良善之心,不过是另辟蹊径哗众取宠,歪打正着让她得了点好名声,若想破了这局,也简单的很。”
“哦?这要怎么破局啊?”沁沁疑惑的看向月双:“咱们总不能也去青楼给那些烂人献爱心吧?我听我娘身边的嬷嬷说,那里就是盘丝洞,里面的女人都不要脸,一个个脱了衣服勾引爷们儿,恶心得很。”
“你想什么呢?咱们金尊玉贵的身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别说没进去,有这想法都要被娘亲打死了,咱们这样.......”月双眼珠一转,笑着悄声道:“她去了那青楼诊治病患之后,不是没有女子愿意再请她看病了吗?咱们请她!”
“啊!?咱们请她?我可不想让这样的女子进我家门!万一勾引了我父兄,给他们下蛊可怎么办?”沁沁打了个哆嗦道:“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让她直接后门进来,哪里能见得到父兄?到时候咱们随便让她瞧瞧病症,她再胡言乱语一通,几天后,我们就说吃了她的药,身上不舒服,去府衙参她个江湖骗子,到那时她名声坏了,江大人也就看清她的真面目了。”月双得意的仰着头说道。
南宫晴听了月双的话倒是眼珠一转,慢慢弯起嘴角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戳破了她的真面目,也是功德一件,这件事便由我开始吧,我先请她,也让外人知道下,咱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也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也不嫌弃那些青楼女子,明儿我就先将她请到家里来,随后你们也一个个的请她,到时候啊,咱们一起参她下药害人!”
沁沁听了月双和南宫晴的话,跟着点点头:“好,那我再联系几个姐妹!咱们一起参她!到时候让她百口莫辩!一定要让江大人知道她的为人!”
说罢这话,沁沁笑了起来,不经意间看向南宫晴,突然皱起了眉,犹豫着道:“晴儿,你得眼角.......是不是有些褶皱?眼下也有些乌青,这些天没有休息好吧?”
月双跟着看去,也不由自主的道:“仔细看来,确实是啊,晴儿你这脖颈处和脸颊上,都不像原先那么水灵了,情之一字真是害人,肯定是知道江大人和那江湖骗子天天在一起被气的,你啊,还是要多休息,我这有罐百花膏,是我娘那边祖传的护肤圣品,你拿回去敷一敷,管用的。”
听了沁沁和月双的话,南宫晴面色一变,她伸手摸了摸眼尾嘴角,勉强笑道:“不用了,这几天许是没有休息好,待我回去保养保养就行了.......不多说了,我刚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回去了,你们自便吧。”
“也是,晴儿你母亲来自西南,听说那边有些不外传的女子保养药品,怪不得你这几年皮肤越来越好,一点都看不到岁月痕迹。”沁沁懵懂的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哪天让伯母帮我们也调制些保养品呀。”
南宫晴顾不得在和她们多说,随意点了点头,脚步凌乱的往外走去,侍女冬雪跟在她的身后,心中也不免忐忑,背过身去后,自家主子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想来回府又要发泄一番,可千万莫要发泄在自己身上。
看着南宫晴匆忙离去,月双若有所思的对沁沁道:“沁沁,这晴儿也不知是用了什么保养方法,我记得几年前她的皮肤还没有这么水灵呢,这几年她的皮肤,长相,好像越发美艳了。”
沁沁附和着点头道:“可不是吗?她母亲是西南边陲之人,虽说生在士族大富之家,可那处的人肤色都是偏黑的,我幼时见过她母亲,可称不上是白净,但是你看晴儿,这肌肤不说是肤白如雪,在阳光下好似透亮一般,细腻的就连毛孔都看不出来。”
月双也道:“可不是,咱们几个从小玩到大,她有什么保养方法,竟然都不告诉咱们,不过方才我看,她眼角双颊,好似没那么透亮了,反倒有些显现出幼时的肌肤颜色。”
“这谁知道呢,改天再管晴儿要要保养方法,等明儿,我先会会那个敢与晴儿抢男人的药婆子。”沁沁嗤笑一声道。
回得府中,南宫晴立刻挥退下人进了闺房,急迫的拿起铜镜仔细的看着镜中自己,果真脸上原先白皙无瑕的面色开始出现些许不明显的暗沉,不是统一色调,而是一块一块的暗沉,那眼尾和嘴角甚至都有些下垂的趋势她低喃着:“混蛋!我的脸——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妹子。”南宫钰推门而入,正看到南宫晴双眼通红状如疯狂的模样,一时倒是愣住了:“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和几个小闺蜜出去玩?她们惹你了?”
南宫晴听到哥哥的声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道:“哥!那些药人你什么时候给我送来!”
南宫钰有些为难道:“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事儿的,芍药居那边我也催了,可是近期飞凤城多事之秋,好几条进献药人的路也都断了,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惹出是非,牵出萝卜带出泥,把事情闹大就不好了,你在等十天,咱们飞凤城春日大集的时候,外地商贩汇聚于此,少不了人牙子,到时候我们用些手段,搞一些不入官服文书的女孩子给你。”
“我等不及了!”南宫晴猛地上前两步,揪着哥哥的手腕让他看自己的面色:“你看我的脸!再等几天就要黑一块白一块的!让我可怎么见人!你赶紧去给我找!先找一两个稳住我的脸色也好!”
南宫钰仔细看着妹妹的脸,皱了皱眉道:“我近期是真不能轻举妄动,前几天潘院正的事情做的不干不净,我现在是被你那个心上人江星辰,还有大哥看的紧紧的,你要是嫌难看的话......这样吧,你这几日先哪里都不要去了,待药人凑齐了,把你状态稳住了再出门。”说到这,南宫钰声音放低了些又道:“实在不行,咱府内这么多身子清白的侍女,你凑合着用上一两个.......”
在门外端着茶点正想进入的冬雪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颤,苍白着脸屏住呼吸颤抖着慢慢后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知道若是被里面的兄妹俩知道她听到了这话,自己就是以第一个被“凑合着用”的那个侍女。
“不行!我这模样万一被人看到了呢!爹快回来了,要是知道我用了府内的侍女也要不高兴的。”南宫晴长舒几口气,眼珠一转道:“这样,你借几个人给我,我知道爹把暗处的人手都给了你,我不需要多,只给我两三个就够.......”
南宫钰见妹妹逼迫的紧,短暂思考了下就点头道:“行,你可小心着点,最近我心里总是犯嘀咕,觉得要出事儿似的。”
做了几日药师,越小满还算是轻松,也许因为她近期总给芍药居的女子看病,普通人家的姑娘极少有请她进府的,可今日她刚出门没多久,刚绕到东城区,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侍女站在后门朝她招手:“这位药师,这边请。”
“姑娘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越小满收了虎撑走上前去,细细打量,她以为是富贵人家的丫鬟生了病,想让她瞅上一瞅,可没想到这侍女朝她福了福身低声道:“我家姑娘最近身上总是懒懒的,想请您帮忙瞧瞧。”
听了侍女的话,越小满下意识看了看她家院墙,虽然不是正门,但这院墙高大厚实,隐隐有葱郁树木越过墙头,一看便是极富极贵之家,这种府门里的千金小姐,可不缺医女看病的,怎么会找上她呢?
“药师,随我进去吧。”侍女不等越小满拒绝,侧身摆出请的姿势,越小满见此,虽心中有疑问,却也跟着她的脚步走了进去,既来之则安之,她本来就是四处探听消息的,既然事情透着蹊跷,她就更要探上一探。
“这院子可真漂亮啊。”越小满观察着两边景象,是个标准的南方园林,路边花草竞相开放,树木高矮错落层层掩映,穿过游廊,透过窗井看去,好似每一眼都是画卷,耳边隐隐还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在东城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建造如此漂亮的园林,这家人怕是在飞凤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药师,我家小姐就在里面,请进。”侍女带着越小满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小楼窗棂通透,被轻纱所遮掩,朦胧遮虫却又不显焖燥,上了楼后,只见一名大家小姐正临窗而眺,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越小满,露出一抹笑来:“这位便是近期在飞凤城大名鼎鼎的药师了吧?”
“请小姐安,在下正是药师,却并没什么名气,几天吆喝,却没怎么开张。”越小满躬身行礼,也笑道。
“可当不起。”小姐连忙上前扶住越小满的胳膊道:“姐姐是江大人的心上人,我哪里当得起您的礼,只是不知姐姐已经有了这样好的夫君,怎么还抛头露面做这些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