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擎天支柱般的冰刺散发着刺目的寒光,轰然轰开了隆城的城门。刹那间,镜宗大军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势不可挡地涌入城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战争的血腥乐章。
徐长歌面色苍白如纸,坐在城楼楼顶。刚刚那威力惊人的巨大冰柱几乎耗尽了他九成的精力,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脸上却笑了起来。那笑容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畅快。他望着已被攻破的隆城,眼中倒映着城中的混乱与战火,喃喃自语道:“小清,隆城已经拿下。”
城墙上,隆城的旗帜无力地倒下,宣告着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城池的沦陷。街道上,百姓们从深夜中惊醒四处奔逃,惊恐的呼喊声不绝于耳。镜宗大军的马蹄无情地践踏着这片土地,所到之处,血花飞溅,一片狼藉。
江明身着染血的铠甲,手上的铁拳还在滴着敌人的鲜血,随着如潮水般汹涌的大军一同杀进了隆城。城内硝烟弥漫,喊杀声震耳欲聋,断壁残垣间到处是厮杀的身影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当路过那巍峨耸立却已破败不堪的城楼之时,江明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他缓缓停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楼顶。只见徐长歌孤独地坐在那里,身影在战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凉。徐长歌的面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平静地俯视着城内的一片乱象。
江明的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意,他微微抿了抿嘴唇,双手紧紧握拳,随后高高扬起右臂,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胸前。这一拳,锤出了他内心的敬重,也锤出了他身为战士的忠诚与决心。那沉闷的声响在这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与徐长歌之间无声的交流。
稍作停顿后,江明深吸一口气,毅然扭过头去,再次融入到混乱的人群之中,向着城内奋力冲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硝烟里,但那在楼前短暂停留的画面,却仿佛被岁月定格,成为这残酷战争中一抹别样的温情与坚守,见证着那些在乱世中挣扎。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不多时,那轮金日便挣破了云层,将万道霞光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隆城之战随着天明的到来而渐渐落下帷幕。晨曦初照,金色的光穿透了弥漫整夜的硝烟,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城墙之上,原本飘扬的旗帜已残破不堪,在微风中无力地摆动着,像是在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城中四处,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镜宗大军的士兵,也有隆城的守军,鲜血早已干涸,凝结在土地上,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废墟之中,偶尔还能听到伤者微弱的呻吟声,但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如此无力和悲凉。
镜宗大军开始在城内整顿队伍,清理战场,他们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疲惫与麻木。而隆城的赤昭守军,从各个隐蔽的角落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望着被战火摧毁的家园,无声地啜泣着。这场战争,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只留下这一座伤痕累累的隆城,在黎明的曙光中,默默承受着战争带来的伤痛。
柔和的光线轻轻落在徐长歌的脸上,映照着他那苍白的面容,似是要为他镀上一层金辉,却又难以掩盖其眼底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微风拂动,柳梦仿若从幽暗中踏出的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长歌身旁。
她身姿婀娜,一袭绿衣长裙,更衬得面容白皙如雪,唯有那一双灵动双眸,闪烁着犀利而冷静的光芒。
柳梦先是静静地凝视了徐长歌片刻,见他未作声,便朱唇轻启,轻声说道:“姐夫,江明他们已经顺利控制了城主府,禹王的一众家眷该如何处置?”她的声音虽轻柔,却在这寂静的城楼上清晰可闻,仿佛一道锐利的箭矢,直直地刺入这凝重的氛围之中。
徐长歌的身躯像是承载了无尽的疲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而沉重。他微微仰起头,那被朝阳勾勒出轮廓的侧脸,双眼缓缓望向远方那一片狼藉的街巷。
曾经繁华热闹的街道如今已化作断壁残垣,烧焦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还冒着缕缕青烟,像是这片土地无声的悲叹。
房屋大多已面目全非,破碎的门窗、倒塌的墙壁,无不诉说着昨夜那场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过了良久,徐长歌才像是从一场沉睡的梦境中醒来,胸腔微微起伏,缓缓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饱含着对战争的无奈、对百姓的愧疚。
终于,他动了动嘴唇,沉声道:“走吧,我们去禹王府。”
柳梦轻轻点头,跟在徐长歌身后,跃下城楼。二人一路前行,街边偶尔有几个流浪的孩童,眼神惊恐地望着他们,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看到徐长歌吓得往角落里缩去。
徐长歌见状,心中一阵刺痛,他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慑力,但那冷峻的神情,还是让孩子们不敢靠近。
随着逐渐靠近禹王府,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愈发浓重,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沿途所见,尽是些残兵败将的尸体,他们的武器散落一旁,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至死都未曾退缩。徐长歌的目光从这些尸体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战争残酷的无奈。
终于,那座曾经威严庄重的禹王府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已被攻破,门上的铜钉歪斜脱落,两侧的石狮子也布满了刀痕剑印,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府内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打破这压抑的沉默。江明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徐长歌前来,立刻迎上前去,单膝跪地行礼道:“宗主,禹王的家眷都已集中在府内的庭院之中,等候您的发落。”
徐长歌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越过江明,望向那庭院深处。
庭院中,禹王的家眷们相互依偎在一起,女眷们低声啜泣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老弱妇孺们瑟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兵士。
徐长歌走进庭院,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依仗,从高高在上的权贵沦为了阶下囚,而他,却掌握着他们的生死大权。
良久,徐长歌缓缓开口道:“我们各为其主,放心吧,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孟禹成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戒备与疑惑,他紧紧盯着徐长歌。
孟禹岳则年轻气盛,冷哼一声道:“谁要你们假惺惺地卖好,今日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还倔强地梗起了脖子,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双手握拳。
徐长歌见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轻声说道:“我并非滥杀之人。赤昭之仇不共戴天。”说罢,他转身望向禹王府那一片狼藉的花园,曾经的繁花似锦如今已化作残花败叶,满园的荒芜恰似这城中百姓破碎的家园,让人触景生情。
“只是,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隆城已破,禹王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你们好自为之吧。”徐长歌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在对禹王的两个儿子诉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感慨着这乱世的无常。
徐长歌目光沉沉地看着孟禹成和孟禹岳,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听闻你们还有一位三弟,名为孟禹叶,此前被派往安城寻求救援,如今情况如何?”
孟禹成和孟禹岳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孟禹成微微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弟他……几日前便已出发前往安城,但至今未有音信传回。安城路途遥远,且局势变幻莫测,我们也十分担忧他的安危。”说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对兄弟的牵挂之情。
徐长歌听着他们的话,他心中清楚,这孟禹叶的下落不明,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变数,看来自己的这边的优势即将耗尽了。
徐长歌神色疲惫地挥了挥手,对江明说道:“江明,将这两兄弟带下去,务必好生看管,不可有丝毫懈怠,但也莫要为难他们。”
江明领命,上前一步,眼神冷峻地看着孟禹成和孟禹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孟禹成微微拱手,向徐长歌行了一礼,便转身随着江明而去,孟禹岳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此刻反抗无益,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周围的兵士,跟着兄长一同离开。
待两兄弟被带走后,徐长歌又转向那些惊恐不安的女眷们。她们大多衣衫不整,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她们相互依偎在一起,仿佛这样便能抵御恐惧。
徐长歌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他提高了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说道:“你们都走吧,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过日子。这乱世之中,女子本就不易,莫要再受这无妄之灾。”
女眷们听闻此言,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能逃过一劫。片刻后,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一位年长的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跪地向徐长歌磕头谢恩:“多谢将军饶命之恩,多谢将军……”
其他女眷见状,也纷纷跪地,口中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语。徐长歌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忍,他连忙说道:“都起来吧,不必如此,快些离去吧。”
徐长歌身姿略显佝偻,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那原本锐利如鹰的双眸此刻也布满了血丝,尽显疲态。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对柳梦说道:“小梦,我如今精力损耗过度,已是强弩之末,必须得休养一段时间了。”
柳梦走上前,眼神中满是关切,欲言又止地看着徐长歌,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徐长歌强打起精神,继续说道:“你去告诉江明,让他继续按照小清之前制定的计划行事,切莫有丝毫懈怠。如今这局势,看似我们占了上风,实则暗潮涌动,一步错便可能满盘皆输。”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接着说道:“江明行事果敢,但有时难免急躁,你要多提醒着他。让他在执行计划时,务必注意赤昭各方的动向。”
徐长歌抬起头,望向远方那仍在冒烟的废墟,说道:“这一路艰辛,牺牲了太多兄弟,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柳梦静静地听着,将徐长歌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中,然后郑重地点头道:“姐夫放心,我定会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江明,让他谨慎行事。您就安心修养,这边有我们守着。”
徐长歌欣慰地看了柳梦一眼。他知道,在这纷乱的局势下,身边有这些忠诚可靠的伙伴,是他最大的幸运。
徐长歌在禹王府一处看起来较为安静的角落随意找了间房,抬手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想来以前也是哪位尊贵之人的居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却也照见了屋内那稍显凌乱的景象——桌椅歪倒在地,一些瓷器碎落一旁,墙上的字画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兵乱。徐长歌对此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向屋内的床榻,靴子上的血水在地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脚印。
当他的身体触碰到床榻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倒了下去。床榻上的锦被扬起一阵轻尘,他却已无力顾及。他侧卧着,一只手搭在床边,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那被战火熏染得有些灰暗的天空。
渐渐地,徐长歌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