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天,就有消息传来。
佥都御史熊光乘船扶兄长灵柩回熊家安葬时,悲伤过度,不慎跌落水中,等救上来时已经晚了。
熊家一连损失了两位朝廷大员。
任凭熊家强横,也受不了这种损失。
气得熊家族长立刻下令彻查,一定要查出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
熊家在官场的人集体上书,说熊辉和熊光都是被人所害,求皇上下令调查。
现在还在闹。
池乔羽吓坏了。
“狠!真狠啊!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含糊。”
池乔羽有些后悔。
他本来只是想两边投机,不管熊家和赵林之间最终结果如何,反正他都和两边说了情报了,就算结果不理想,谁都怪不到他头上。
谁能想到赵林这就下杀手了呢?
不知道熊家怎么报复赵林。
不管熊辉和熊光是意外还是人为,以熊家的行事风格,绝对会找个倒霉鬼来出气。
赵林就是最好的目标。
朔州。
在西北。
那里民风彪悍,软弱一点都活不下去。
所以尚武之风盛行,人人都争强好斗。
熊家就是西北豪族。
横跨军政商三界。
西北边军的总兵官是熊家人。
西北三省两个巡抚是熊家人。
下面各级官吏,密密麻麻,不是熊家人也和熊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句话,熊家是西北的土皇帝。
熊辉和熊光是熊家走出西北的安排。
结果一下都死了。
熊家不愤怒才怪。
西北有三省。
甘宁、朔风和玉璧。
熊家的大本营,老宅所在,在朔风省朔州。
“绝对不是意外。”
一个雄壮大汉大声叫道:“熊辉和赵林发生过冲突,没多久就马上风了。熊光见过赵林,就掉水里了。绝对是赵林干的。”
熊辉熊光一出事,熊家立刻召开了家族会议。
硕大的议事厅内坐了满满当当一百多人。
能参与这个议事的都是熊家的高层,或者重要职务的人,以及才华出众的年轻人。
此时听到这个大汉叫嚷,一个身形不比大汉小多少的人中年男子道:“鸿哲说得不错,赵林有很大嫌疑。我建议把他抓起来审问,肯定能问出来。”
“不错,宁杀错不放过。把赵林全家都抓来,不信他不说实话。”
“赵林是九江巡抚,不好抓他吧?”
“九江巡抚算个屁,咱们这里就有两个巡抚,还有总兵官,弄死个小小的巡抚还不跟玩一样?”
“赵林背后也有人。”
“傅承望、李兴业算什么,咱们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不管那么多,先把他抓过来再说。”
不少人纷纷叫道。
熊家族长面无表情坐在那里。
熊伯衡,今年82岁,是熊家现在的***。
熊伯衡的父亲熊大胆是开国功臣,当初大启太祖封赏时询问他的要求,在熊伯衡的建议下,他父亲别的没要,只要回到老家。
太祖欣慰之下,封了熊大胆为朔风巡抚。
熊大胆能打能杀但没多少文化和见识,熊伯衡不同,他通读史书,城府深沉,在他的帮助下,熊家成为朔风大族。
等熊大胆去世,熊伯衡接任熊家族长位置,发展得更为迅速,仅仅几十年时间,熊家就成为西北三省首屈一指的大族,豪族。
“咳!”
熊伯衡轻轻咳了一下,整个议事厅立刻安静下来。
熊伯衡缓缓道:“此事,必须查个明白。若是赵林干的,让他全家偿命。若不是,算他倒霉。”
一语定性。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我要对付你,与你无关。
“鸿哲,鸿益,你们两个去一趟。小心点,动作不要太大。”
熊伯衡缓缓说道:“我们熊家掌握西北,已经被朝廷忌惮,李承乾、傅承望那些老不死的一直想收我们的兵权。好在皇帝昏庸,只知玩乐不理朝政,再加上朱忠言拿了我们的好处,这才相安无事。不能给他们把柄,知道吗?”
“是,族长。”
熊鸿哲和熊鸿益连忙起身道。
“鸿哲有勇,鸿益有谋,绝对可以轻松拿下赵林。”有人笑道。
“等抓到他,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胆子,敢动我们熊家人。”熊鸿哲狠狠挥舞了一下胳膊。
熊鸿哲并不是官,他是熊家的武术教头,熊家所有子弟都要接受他的教导。
熊鸿益自幼苦读,通宵兵法谋略。
两人一武一文,所有熊家人都相信他们可以轻松拿下赵林。
不过是一好运气得了皇上宠信的乞儿罢了。
……
“娘,赵林出事了!”
赵明月急匆匆回到镇北侯府。
韩月华一家都在准备吃饭,听到这话,韩月华不悦道:“出事就出事,有什么好说的?”
赵明月急道:“这次不同以往,都说他杀了江北总督熊辉和佥都御史熊光。熊家已经上书,要求彻查熊辉熊光的死是不是和赵林有关。”
赵宸瀚惊呼道:“大哥疯了吧?他敢杀顶头上司?”
赵明月道:“这是正彦上朝时亲眼所见,户部侍郎熊瑛哭诉熊辉熊光正是在得罪了赵林后才意外身亡,推测是赵林下的手,请皇上把赵林叫回来对质。”
赵明雅惊喜道:“要是真的,赵林不死定了?”
赵明瑜瞪了赵明雅一眼:“他是我们弟弟。”
赵明雅不屑道:“我才不认。”
韩月华沉声道:“这只是熊瑛的一面之词。陛下怎么说?”
赵明月道:“陛下已经下旨让赵林前来对质。娘,这要是真的,会不会连累我们?”
韩月华怒道:“这个逆子!我就知道早晚会害了我们。”
“那怎么办?”赵明雅急道:“要是让赵林曝出和我们的关系,别的不说,二姐夫心里肯定不舒服。”
岂止不舒服。
因为赵林的事,刘正彦被关进牢里好几天,又坐上囚车送回京城。
虽然长宁侯出面哭诉,成**没治刘正彦的罪,但也让他颜面扫地,以后再想升官就难了。
刘正彦恨死了赵林。
若是让他知道赵林是赵明月的亲弟弟,怕是会立刻和赵明月和离。
更别说熊家可能的报复。
韩月华恼火道:“这个逆子!自从他回来,府里就没一点顺的。先是长达战死,现在又是正彦出事,瀚儿也受伤,都怪这个逆子!”
赵明月急道:“这可怎么办?”
赵宸瀚道:“不如提前告诉大哥,要他别说出和侯府的关系,这样熊家没有防备,日后也好帮他。”
“瀚儿说的有道理。”韩月华道:“就这样。方远。”
方管家连忙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韩月华道:“派个人告诉赵林,不许他说出和侯府的关系。待日后风波过去,我们可以考虑帮他。”
方管家暗叹一声,道:“是,小的这就安排人去。”
“他会听的吧?”赵明月担心问道。
赵宸瀚道:“以我对大哥的了解,肯定会。”
“那就好。”赵明月松了口气,埋怨道:“当初就不该找他回来。自他回来,全家都不得安宁。”
……
“熊家兄弟的事,是否和你有关?”
傅文启急急找到赵林问道。
赵林笑道:“大哥又听到什么了?”
傅文启急道:“先别说这些,你就说有没有关系?”
赵林道:“有。”
傅文启一下跌坐到椅子上,有些愤怒:“你、你、你怎的如此鲁莽?那熊辉熊光可不是冯思远没有根基,他们背后的熊家可是西北豪族,不能招惹啊。”
赵林不以为意道:“已经招惹了,大哥你说怎么办?”
傅文启深深叹气,愤怒中夹杂着失望:“本来看你如此在青州做的很好,父亲和我都很高兴,觉得你未来能成为栋梁之才,愿意支持你。可是你如此不计后果,动辄杀人,哪是一个名臣所该做的?我会禀报父亲,带青儿回京,不能让你连累他。”
赵林笑道:“大哥确定要走?”
傅文启怒道:“不走留着跟你等死吗?”
苏迪插嘴道:“走就走,又不是找不到人。”
走了正好,把傅立青、云知意都带走,省得留下碍眼。
傅文启冷哼一声:“找人?你们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继续做你们的高官?”
赵林平静道:“大哥莫急,这熊家是厉害,但我也不怕他们。”
傅文启冷笑道:“不怕?你告诉我,你怎么不怕他们?熊家在太祖开国前就已经盘踞朔州,现在更是西北最强豪族,掌管西北二十万边军,那些边军几乎成为熊家的私产,连朝中诸位阁老都忌惮忧虑,你拿什么不怕他们?”
“哦,还有这事?”
赵林眼前一亮,道:“如果我把熊家干掉,阁老们能不能替我摆平后续问题?”
不等傅文启说话,赵林就摇头:“不能。要是我真把熊家干掉,阁老们怕是第一个就要对我动手。”
傅文启怒道:“你还能想到这点,还不是蠢到家。”
赵林笑道:“大哥别急,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
傅文启深吸口气,道:“你告诉我,怎么应对?”
“当然是用物理方法。”赵林道。
“物理方法?”傅文启皱眉。
“就是让他们从肉体上消失。”
赵林轻描淡写的话差点气晕傅文启,他颤抖着手指着赵林:“你、你,无知!狂妄!不知所谓!”
傅文启大骂道:“你以为你赢了冯思远就很厉害?冯思远在熊家面前屁都不是。别说整个熊家了,他们随便出来一个人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的碾死你。”
傅文启也是气坏了,都说脏话了。
赵林正色道:“大哥,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当然不是。”傅文启脱口而出道。
“这就对了。”赵林道:“我敢得罪熊家,自然有自保的把握,请大哥相信我。”
傅文启看着赵林良久,叹道:“要不是青儿,要不是还对你抱有希望,我、我……”
“你这就拍屁股走人了,我知道。”赵林嬉笑道:“所以还请给我时间,亲眼看看我为什么敢招惹熊家。”
傅文启只是叹气。
他实在想不出来赵林有什么底气。
太子?
别开玩笑了,若是熊家愿意投靠太子,他第一个把赵林卖了。
裕王也一样。
至于朱忠言,更不用多想。
所以无论傅文启怎么努力,都想不出来赵林怎么应付熊家。
这也是贡秋白、苏映寒等人的想法。
赵林哪来的底气呢?
苏映寒旁敲侧击向苏迪打听:“堂弟,咱们才是一家人,抚台有没有把握你得告诉我一声啊。”
苏迪冷着脸道:“要是没把握,你就赶紧跑是不是?”
苏映寒赔着笑脸道:“我们来是为做官,不是送死啊。”
苏迪冷哼一声:“不共患难,哪来的同富贵?你要是怕了,现在就走。”
苏映寒连忙道:“我不是怕,但总要为家里老小着想。你看,我把你嫂子侄子都接来了,就是打算要跟着抚台大干一场。我自己死了不要紧,总要让他们先避避吧?”
苏迪的脸色这才和缓下来:“放心好了,大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苏映寒呼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真信了,总算没再继续问下去。
“熊家开始动手了。”
晚上,傅立青带着忧虑对赵林道:“他们上书是你害了熊辉熊光,要和你当场分辩,估计陛下要你入京旨意很快就到。”
刚开始,傅立青为了给赵林分忧,主动训练人手,盯着镇北侯府,搜集镇北侯府的情报。
后来赵林干脆把整个情报组织都交给傅立青管。
情报组织的掌控者,自然是最为信任的人。
还有什么比妻子更让赵林信任呢?
傅立青也很努力,这两年收买了不少人手,探子遍布京城各个高官的门第。
虽然都是低级的下人,但只要有了开头,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好。
现在傅立青的消息就比明面上传来的消息快一步。
赵林点头道:“看来熊家是要动手了。”
赵林在九江,身边随时都有上百人的亲卫保护,熊家不好下手。
若是离开九江去京城,哪怕赵林带上千人保护,熊家也能趁机干掉他。
很简单但很有用的计谋。
“你准备怎么办?”傅立青问道。
赵林不屑道:“熊家这些年太顺了,顺到他们忘了我敢惹他们,又怎么会怕。想来杀我,那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想将计就计?但是太危险了。”傅立青担心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熊家既然出手就觉没那么简单。”
赵林笑道:“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可惜,之前一直盯着京城,没往西北那边派人。”傅立青后悔道。
“无妨,京城在最重要。”赵林笑着安慰:“尽管放心。还是那句话,我敢惹他们,就做好了准备。除非熊家尽调二十万西北边军来,否则他们来多少都是送死。”
第二天,傅承望和李兴业的信就到了。
太子和裕王也着人送来一封信。
让赵林惊讶的是,***李薇白竟然也送来一封信。
其中傅承望和李兴业都在质问赵林,熊辉和熊光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如果真是他干的,马上入京自首。
太子则是询问赵林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得罪了熊家。
裕王则是告诉赵林,有困难可以去找他,他替赵林出面应付熊家。
李薇白提醒赵林,熊家很不简单,如果赵林愿意效忠她,她可以帮赵林渡过这次难关。
“各有目的啊。”
赵林放下信,摇了摇头。
苏迪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赵林道:“等。等陛下的旨意来。”
看看成**的意思。
如果要他入京自辩,就得要宋淮安带人来了。
如果是别的,自然有别的应对办法。
“朱忠言没有信。”苏迪道。
赵林笑道:“不管他。他是一条狡猾的老狐狸,不管什么事都不会那么明显。若有旨意来,传旨的人应该还是安全。”
过了几天,传旨的人来了。
果然还是安全。
“熊家在陛下面前告状,陛下不胜其烦,但熊家掌握着西北二十万边军,一个不好容易造成社稷动荡,所以希望你回京和熊家人当面辩说。”安全道。
赵林道:“这是朱公公的意思吧?”
安全道:“干爹并不想你和熊家闹的太大。”
赵林笑道:“熊辉和熊光是我杀得。”
“哦,杀就杀了。”安全随口道,随即反应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什么?真是你干的?”
“是。”赵林诚恳的看着安全:“所以,你觉得我该不该入京?”
安全急的原地转圈:“你疯了?那熊家连干爹都不好动,你怎么敢杀他们的人?”
赵林淡淡道:“这个你不用管。我只想知道,我和熊家对上,朱公公帮谁。”
“肯定帮你。”安全想也不想说道。
赵林笑着拿起茶杯:“真的?”
安全叹了口气,道:“咱家也不知道。不过干爹对熊家有很大意见,曾经想换人去执掌西北边军,但还没到任就死在半路上了。”
这说明朱忠言和熊家确实有隔阂,但这并不能成为朱忠言帮自己的理由。
赵林转而道:“我若回京,熊家必然在半路伏击,我不能冒险。”
安全道:“但是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你不回去就是抗旨不遵,他们更有理由对付你了。”
赵林道:“这就麻烦安公公了。就说我被熊光吓病了,不好出门,能拖几天是几天。”
安全叹气道:“也罢,咱家收了你那么多好处,一点事不办也说不过去。不过咱家只能传话,行不行可不保证。”
赵林笑道:“能传话就很感激公公了。可惜,没有正当理由对付熊辉熊光,不然他珍藏的那些珍品倒可以让安公公把玩一番。”
安全闻言也露出惋惜之色:“熊家把控西北,和外族交易,富可敌国,可惜了。”
赵林微微前倾,低声道:“告诉朱公公,若我能灭掉熊家,他要不要和我合作。”
安全吓了一跳:“你疯了?干爹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拿什么做?”
赵林道:“我自有办法。”
安全咬了咬牙,道:“干爹早有对付熊家的打算,只是没有办法。你若是真能做到,他肯定愿意合作。不过光空口白牙的说没用。”
赵林得到自己想要的,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安公公只管告诉朱公公,西北三省如此重要的地方,还是掌握在朱公公手里比较稳妥。毕竟谁都能背叛,唯独朱公公不会,对不对?”
安全重重点头。
可不是嘛。
他们阉人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
背叛了皇上,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就算朱忠言权倾朝野,但那不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嘛?
要不是皇上他老人家只管吃喝玩乐,不理朝政,干爹至于那么操劳嘛。
赵林道:“这些日子我又搜集了一些奇花异草,请安公公替我献给陛下。”
安全没在九江多待,连夜返回京城。
安全回到京城,把赵林被熊光吓得得病的事情一说,满朝的人差点炸了。
“就赵林那种心狠手辣之辈,会被熊御史吓出病来?”
“赵林竟敢如此侮辱我们的智商!”
“陛下明鉴,赵林是装病,必然心虚,还请立刻派人把他抓来审问。”
不少大臣义愤填膺,要求成**赶紧把赵林处理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抓到一个机会,自然不想浪费。
尤其是户部侍郎熊瑛跪在地上干嚎:“陛下,赵林这是抗旨不遵,是侮辱陛下,请陛下下旨,臣亲自带人把他抓来,当面询问。”
成**不耐烦道:“赵林年轻,被熊光吓出病来有何不可?熊辉堂堂总督,竟死于女子身上,你们熊家不仅不感到羞耻,反而去威胁赵林,以至于把赵林吓病。”
“朕本来以你们熊家固守西北,劳苦功高,这才应了你的请求要赵林回来当面对质,现在他都病了,你竟然还如此,你眼里还有朕吗?”
成**这番话把熊瑛吓得连连磕头:“臣不敢,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哼,念在你们熊家失去两个亲友,朕饶恕你的罪过。不过若是再如此,别怪朕不客气。退下。”成**骂道。
熊瑛没办法,只能退下。
众臣都很无语。
皇上对赵林的偏袒也太过分了吧?
赵林这明显就是装病不来,他竟然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