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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三人皆朝门口看去,就见一个两鬓花白,佝偻着背的男人站在门口。

颜明秋有些惊讶,见男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他的父亲为何如此苍老,看起来都可以当他爷爷了。

“哎呦,大山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大冷天的上什么山。”

钱婶忙上前帮他把背篓卸下来。

“谢谢。”

男人语气温和有礼,又透着淡淡的疏离。

“钱大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婶哎呦一声,忙说道:“差点把正事忘了,这位是颜同志,供销社来收药材的。”

何大山平静的面上终于多了一丝喜色,他大步走到窗户下的木箱前。

“颜同志,这些药材都是去年夏天炮制好的,我都会定时拿出来通风,全都没有发霉。”

颜明秋上前查看,这才发现,将油纸拿开后,竟有大半箱药材,像常见的五味子,关防风,鸡血藤和柴胡等,都分门别类地保存着。很显然这个叫大山的男人精通医理。

“这些你都卖吗?我可以全收。”

这一箱子估计都有个好几十斤了,对于何大山家的条件来说也算一笔不小的进项。

倒是何大山,有些犹豫,他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咳咳……全都卖。”

“爹,你自己……”

炕上的小男孩出声想要制止他,被何大山一个眼神止住动作。

颜明秋皱了皱眉,看向何大山。

“你有什么难处吗?”

她有个猜测,男孩虽然年幼,却不是莽撞的性子,既然他出声制止,想必这个何大山自己就是个药罐子。

何大山只摇了摇头,便躬身整理起药材。

本就是萍水相逢,既然别人不想多说,颜明秋也尊重他的决定。

颜明秋拿出老式杆秤,她今天下乡匆忙,只骑了自行车,并没有将排车拖来,所以还得找人暂时帮她保存一下。

两人将木箱里的药材称好,鸡血藤十斤,五味子十斤,关防风和胡柴等药材各占十来斤,常见的不常见的都有,零零散散竟有五十来斤。

颜明秋根据手册上的价格,给他算了价钱,一共四十五块钱。虽然看着挺多的,比城里上班一个月的工资都多。

但要论时间和人力成本,这点钱真算不上什么,毕竟采药晒晾和炮制都要耗费不少精力,更别说药材晒干了还会缩水。

钱货两讫后,颜明秋先将药材存放在大队长家,钱婶也是个热心肠,听说她没带排车,便拍着胸脯说可以放在她家。

两人合力将一大麻袋药材搬回去,虽然这点重量,颜明秋单手都能拎起来,但谁叫她长了一张弱不禁风的脸,钱婶都担心她这么单薄的人能不能拉得动排车。

之后,钱婶又带颜明秋去了另外几家,虽然也都收了不少,但这些人家加起来的总量还没有何大山一家多。

眼瞅着就要到午饭时间,钱婶热情地招呼她回家吃饭,被颜明秋以回去拉排车的理由拒绝了。

都耽误人家一上午,她怎么好意思去蹭饭。

何大山家。

男孩跳下炕来到父亲跟前,看着他佝偻的背,男孩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

“爹,你把药全卖了自己怎么办,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何大山将他抱回炕上,干瘪消瘦的手臂因用力而暴起青筋,明明是非常吃力的动作,但他努力维持着,不让自己的手臂太过颤抖。

“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吃药也没关系。等开春村里建了小学,咱们小树就去上学,读书认字,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

何小树泪眼婆娑,朦胧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父亲,他伸出纤细的胳膊,轻轻擦去父亲额头上的汗珠。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宁愿不吃药,也要供他上学,难道身体不是最重要的吗?

看着儿子疑惑又懂事的样子,何大山也红了眼眶,他将小树搂紧,隔着棉被抚摸着他瘦削的脊梁,他努力压制着喉咙间的痒意,良久,才发出声音。

“小树啊,爹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好好跟你爷学医,只懂个皮毛。人这一辈子,好歹要学一门手艺,才能养活自己。

爹没本事,不能将你爷爷的医术交到你手上,但总得为你谋个生路。

现在有条现成的路摆在面前,咱们就一定要抓紧他。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即使以后还是农民,咱也要做农民里最有学问的。”

何小树呜咽地哭着,泪水浸湿了大山的衣襟,如果让爹放弃身体供自己读书,那他还不如当个文盲。

他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哭了一阵子后,便累得昏睡过去。

何大山坐在炕边,看着儿子熟睡的面庞,这才露出不舍的神情。自他从深山里捡到这个孩子后,便一心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想到当初那个幼小的孩童如今已长这么大,他心中又升起一丝欣慰。

回到县城的时候,颜明秋顺路在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菜。看着包子独自在家昏昏欲睡,整只狗缩在墙角,显得孤独又寂寞。颜明秋就想着下午去拉药材的时候,可以顺便遛遛包子。

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遛狗的习惯,城里的人也大多都不会养狗,反倒是农村,家里稍微宽裕一点的人家会养狗看门。

包子在向阳大队的时候,也有小小陪着玩,现在跟她住在城里,反而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包子,下午带你回向阳大队玩吧。”

颜明秋摸着包子柔顺的毛发,觉得手感好似比以前更加舒服。

听她这么说,包子只觉得碗里的饭瞬间不香了,它汪汪汪地表示非常赞同,每天都是它独自呆在家里,要不是它聪明,懂得自娱自乐,换其他狗来早就抑郁了。

一人一狗吃完饭,颜明秋照例准备午休,采购部的工作也太棒了,只要按时按量交付货物,其他时间想干嘛就干嘛。

不过按照今天这样挨家挨户去收的过程,颜明秋又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她得想个效率高的办法。

囫囵睡了个午觉,下午一点的时候,颜明秋带着包子拖着排车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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