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淅沥。
哗啦。
浅眠的意识被异常聒噪唤醒之际,耳畔已是一片喧哗。
白无一从床上抬起身,视线透过模糊的玻璃,朝着依然未曾消散的烟雾中望去,所见的是一片浑浊的雨景。
混着一丝灰色的雨已然难以以滴作为量词,接连不断的状态更像是高空落下的水流,被雨洗刷的窗户未显出半丝所谓清澈的状态,反而如被某种污水糟践一般,淤积起一些煤灰。
而比起这灰烬更加刺激白无一神经的,是另外一阵噪音。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激烈的敲门声自1楼传来。
他从床上一下弹了起来,几乎是和下一阵激烈敲门声一起撞到了门前,随后,代替似乎被撞得快要飞起的钢笔,以手臂撑住了玻璃门。
“砰砰砰!啪嗒!碰——!!!”
带着煤灰的雨将玻璃模糊,但即便如此,依然能其后许多模糊而扭曲的身影。
其中,现在正敲击着书店门扉的那一物是如一摊污泥般趴在森冷的路面上的,敲击大门的声音却来自于门的中段……而且,从其肉体贴近玻璃、挤掉雨水的清晰部分来看,无论是去蜿蜒的弧度、还是略显棕红的色泽、又或是密集分布的吸盘,都证明了敲打玻璃门的绝非人类的肢体,而是类似章鱼一类软体动物的附肢。
奇怪。
规则中似乎并没有说任何关于夜晚入侵的信息,局面却如此恐怖……难道是不属于他,却适用于他的规则吗?
白无一有些困惑,随后将视线看向一旁依然咔嚓作响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一个大多人都应当处于睡眠中的时间。
“碰!碰!嗙——!!!”
“轰隆……”
砸击。
连绵不断的砸击混杂着滚动的闷雷一起响起,模糊的视线让恐惧更染上了一丝未知的阴霾,而孤身一人的白无一能做的唯有守住门扉……不过从手臂传来的撞击感并不如他想象般强烈。
看来闭店后的玻璃门并没有肉眼看上去那么脆弱。
抱着这样的心思,白无一一点点缓缓放开了手……
“碰!啪!”
剧烈声响到来。
这次不是敲击声,而是一连串炸雷,而那扭曲之物也依然以布满吸盘的触手敲击着……看似脆弱的玻璃门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以冒险心态做出这一举动的白无一松了一口气,随后,隔着这一层朦胧的玻璃,他走到书店墙壁的部分,隔着这一层浅浅的玻璃,仔细端详着外方的生物。
敲打玻璃的生物自然不止那如章鱼的一个。
在玻璃墙的上端,大概解决白无一脸的部位,现在有一只只圆形的阴影正静静依附在理应光滑无比的玻璃上,乍一看,这些生物似乎安静而乖巧,远不如正门那一只蛮横暴力……但当白无一将鼻尖贴近它们与玻璃接触之处,只见那如蜗牛般纹理密布的柔软躯体下是一处又一处小小的窝坑,被其缓慢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动作带领着、拖动着、拉扯开的缺口分布着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
那不是什么锯齿,就是微小的人齿。
人齿的尖端正与玻璃刮擦着,发出磨损的细碎响声。
正当白无一聚精会神端详、视线随那软体动物一点点缓慢攀爬而攀升之际,那圆形的身影却忽然顿住了,在其顿住之际,一股不祥之感自白无一心中陡生,他迅速将头往后一扯,但……
“啪。”
“啪。”“啪。”“啪。”
一连串雨滴般无力的声音响起,带来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
眼球。
一双双人类的眼球,从那一只只圆形的软体生物上忽然弹起,然后砸到玻璃墙上,那一双双突有触手相连的眼球无法表述任何的情绪,于是只是一眨不眨、密集地铺满了整面玻璃墙,无声地凝视着孤身一人的白无一。
它们加速了蠕动的速度。
然后……
“碰!”
“滋滋滋……”
一枚子弹穿透了无数眼球中的一双。
随后,是伴随着着浓烈乌烟的火焰,圆形生物柔软的躯体在一瞬便被火焰中油污所覆盖,随后在一阵尖叫般的滋滋声中缩小,变为鼻涕一样的物质粘附在玻璃墙上。
脚步、子弹、火焰、枪声……
灰黑的身影,单调的面具。
“……”
本就模糊的玻璃墙现在更是一片狼藉,但即便如此,白无一依然能从那色块分布过于分明的模糊身影上辨识出这些显着的特征。
那在黏液与煤灰干扰下简直如两个像素一般的黑点在经过玻璃门前时转了一下向,与门内之人无声对视了一瞬,随后,踩着雨水的脚步声就这样沉默着走远了。
看来税金的缴纳并非单纯的腐败……宛如齿轮般冰凉的警察,的确从未违反过其本职……
或者说,警察的规则。
一阵枪与火的轰击后,玻璃门前再无扭曲身影,寂静之余,徒留雷声与雨声,也算是历经一番不安的白无一长吐出一口气,咔嚓扭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骨骼的酸痛,哪怕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为了明日的活动,他必须保持睡……
“咔嚓。”
但下一秒,一道身影与一阵细碎的声音却又让他的心猛然揪起。
和之前的身影不同……这次的身影尽管是悄无声息接近的,却完全称得上一声人影,其明显具有人类特征的四肢健全而符合常理,那身影出现后,也并未有如之前一般暴力敲打的动作,反而是慢条斯理地看了玻璃门几眼,随后忽然伸出手,向木牌所在出碰去……
“什么人?”
白无一出声,这也是他想到的最可能确认对方身份的方法了,书店没有强制的营业时间,其他人也没有所谓必须的活动时间,只有那名老人才说过最佳闭店时间是在晚上9点……但即便如此,与之前那一片畸形怪物一齐共存于午夜街道的“客人”……
那恐怕也只能是畸形的怪物。
“哗啦啦。”
那模糊人影似乎发现了白无一,他似乎张开嘴,说了一些什么,但白无一没有听清,瓢泼的暴风雨模糊了听觉的精度,不算厚重的玻璃此刻发挥了出奇的隔音效果,白无一只能模糊看见那人张了张嘴,甚至无法读出唇形……但,是错觉吗?
即便是如此模糊的影像,他似乎依然感到了一丝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