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寂。他看向潘贵:“知道了。”
“多谢潘千户费心。”
“这块玉佩是皇上所赐,你带回去,算是本官一点心意。”
他随手解下腰间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潘贵一听是宣帝赏赐的宝贝,诚惶诚恐,连忙推辞。
“你我自家兄弟,何须客气!”
叶云主动将玉佩塞进潘贵手中。
“多谢叶大人!”潘贵只能双手接过。
“若无他事,卑职先行告退。”
“嗯,我送送你。”叶云笑着起身,却被潘贵坚决拦住。
潘贵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人一走,武敏立刻看向叶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果然如此的意味:“你看!我怎么说的?那老阉狗果然贼心不死!”
叶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随即转过身,面色微冷,眼神锐利:“看来,有些人总是不涨教训。”
“也好,他自己跳出来,正好一并收拾了。”
武敏眉宇间满是担忧。
“刘喜这个老家伙,盘踞宫中多年,党羽众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难对付,也得对付。”叶云眼中寒光一闪,斩钉截铁道。
“这次回来,我本就打算永绝后患。”
“他既然急着上路,没理由不成全他。”
武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头一凛,随即也燃起一股战意。
战场上的敌人可怕,但这宫廷里的阴谋诡计,同样令人心悸。
她站起身,走到叶云身边,声音坚定:“需要我做什么?”
叶云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意稍稍柔和了些许。
“暂时不用,你先安心住下,休养身心,顺便……保护好我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少傅。”
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自嘲的玩笑,让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武敏白了他一眼,但也明白他的意思。
刘喜要动手,必然会用阴狠手段,她留在叶云身边,本身就是一道重要的防线。
“知道了。”她闷声应道,心里却暗下决心,绝不能让叶云在阴沟里翻船。
叶云看向窗外深沉夜色,心中发狠:
刘喜,这次我定要你永不翻身!
……
第二天,叶云手持宣帝之前御赐的金牌,畅通无阻地来到坤宁宫,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宫女,在寝宫和叶云密议。
“叶云,这次你回来的正好。”
等叶云行礼问好,两人寒暄完毕,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稍显疲惫道。
“内务府的账目,本宫与柔妃、宜妃一同核查了数日,确实查出了不少亏空,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国色天香的俏脸上,浮现一丝忧色。
“贪墨、挪用、虚报……可谓花样百出。”
“本宫可以确定,内务府上下,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刘喜那老东西,定然脱不了干系,大部分好处都流向了他那。”
叶云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只不过……”
皇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奈。
“可恨的是,这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所有明面上的账目,都有人顶着。”
“那些经手的管事、太监,查出一个,处置一个,可他们都咬死了是自己贪心,跟刘喜毫无瓜葛。”
“甚至有些被查抄出来的赃款,还故意做成了几年前的旧账,似乎早就预备好了替死鬼。”
她看向叶云:“那些人,不过是刘喜丢出来的卒子。”
“想要凭这些账目,就将他彻底扳倒,挖出他的根基,难。”
“他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叶云手指微动,沉吟片刻:“娘娘的意思,臣明白了。”
“内务府这条线,只能剪除其羽翼,动不了其根本。”
“本宫正是此意。”皇后点头。
“原以为,咱们能借此机会一劳永逸,看来还是小瞧了这老阉贼,经营多年的手段。”
叶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娘娘不必心急。”
“既然明面上的账目动不了他,咱们就从别处着手。”
“拔除萝卜,总有带出泥的时候。”
“他既然敢伸手,就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皇后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中的烦躁稍减:“你可是有了别的法子?”
叶云微微躬身:“臣会尽力而为,定不负娘娘所托。”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宜挑明。
与此同时,刘喜所在的偏僻宫苑内。
刘喜正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躺椅上,眯着眼听一个小太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叶云今日入宫拜见皇后的情形。
“……那叶云在坤宁宫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看样子,是去跟皇后商议怎么对付干爹您呢。”
小太监笑容谄媚,满脸巴结。
刘喜慢悠悠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阴冷神色:“找皇后商议?”
“不过是想查账罢了!”
“哼,咱家在宫里待了一辈子,要是连这点手脚都做不干净,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
他端起旁边温着的参茶,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皇后那个蠢女人,当初还是咱家建议皇上立她为正宫!”
“以为联手柔妃宜妃,就能动摇咱家?”
“真是异想天开!”
“咱家布下的局,岂是她们能看透的?”
他瞥了一眼小太监:“叶云那小子现在风头是盛,还得了个什么太子少傅的虚名。”
“可咱家就是要让他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干爹英明!”小太监连忙附和。
“那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立了点功劳。”
“哪里比得上,干爹您在宫中根基深厚。”
刘喜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功劳?”
“要知道,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他一个不清不楚的阉人?”
“咱家已经联络好了人,御史台那边,盯着他的人多着呢。”
“武敏那丫头在朝堂上的弹劾,正好是个由头,不愁找不到攻讦他的借口。”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咱家就能让他知道,这紫禁城里,到底谁说了算!”
他摆摆手:“去吧,盯紧了各处,尤其是叶云府邸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干爹!”小太监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刘喜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狞笑。
在他看来,叶云的倒台,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