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孟府的马车停在慈康堂前。
慈康堂主事得了孟府管事示意,拿起大锣狠狠敲打起来。
铛!铛!铛!
抱着坛子正要去宋氏豆油坊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
“各位邻里,今日慈康堂有幸得到孟府大夫人、大小姐捐赠的十万斤豆油,是以康某人在此,代表慈康堂所有受惠的百姓感谢孟大夫人与孟大小姐的捐赠!”
“这孟家大夫人、大小姐当真心善啊,十万斤豆油啊,够慈康堂吃一辈子了吧?”
“一辈子?我看十辈子都够了!”
“哎,整的我都想将家里老人孩子送到慈康堂来了,顿顿吃油的好日子,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附和。
康主事继续道,“各位邻里不要羡慕,孟大夫人与大小姐也惦记着大家呢。”
“这十万斤豆油,除了预留慈康堂所用的一千斤外,剩余全部无偿捐赠给咱们兰州城的百姓!”
哗!围着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康主事,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各位如若不信,可以请孟大夫人与大小姐亲自来向诸位说明。”
康主事看向不远处的马车,“有请孟大夫人、孟大小姐!”
马车里,孟淑儿满脸不乐意,“母亲,咱们为什么要露面啊,直接交给那姓康的不就行了?”
她堂堂孟家长房嫡出大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岂能叫那些贱民白白看了去?
孟淑儿一时又想起刚才,顾辞连余光都没落在她身上片刻,心里更加郁卒。
“你当唐昭为何有那样好的名声,还不是舍得下脸面?”孟大夫人想起唐昭开业时出的风头冷笑,“你也该好好学学人家,省得既抓不住男人,又没有好名声。”
孟淑儿被骂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孟大夫人也不管她,自顾自下了车。
孟淑儿无法,只得跟上。
在一片欢呼声中,孟大夫人和孟淑儿仪态万千走到慈康堂的大门前。
孟大夫人享受了好一阵百姓的热情才道,“诸位兰州城百姓,本夫人乃孟府族长夫人林氏,这是小女淑儿。”
孟淑儿上前见礼。
林氏道,“孟府自百年前便居住兰州,与诸位同饮一河水、同住一方地,孟府与大家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孟府有如今的繁荣昌盛,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与拥护,本夫人与小女身为女子,不能如男人般于朝堂之上为大家谋福祉,只能在这后院小事上多尽些心力了。”
最早宣扬孟家要捐赠豆油的男人恍惚道,“我怎么听这番话这么耳熟?”
一旁看热闹的秋雨赞赏地看了男人一眼,随后怒视站在台阶上啰嗦不停的林氏,这分明是照抄姑娘的话!
不要脸!
“今日,本夫人与小女代孟家捐赠十万斤豆油,回馈西北百姓”,林氏为难道,“十万斤虽多,却也不能使人人都吃上,只能先紧着穷苦的百姓了。”
“应该的”,常来捐赠的富户表示理解,“我等家中有余资,自己去宋氏豆油坊购买便可,无需与穷苦百姓争利。”
“是啊是啊。”
“多谢各位深明大义”,林氏先冲富户们一颔首,然后吩咐道,“赠油吧。”
康主事应下,“邻里们请自觉排队,没有随身携带容器的赶紧回家拿啊!”
看着大缸前排队免费领豆油的队伍,刚在宋氏豆油坊买过豆油的人悔的肠子都青了,连忙跑回家将豆油倒在缸里,重新回来排队。
慈康堂给百姓盛豆油的是巴掌大的小勺,百姓拿的又是家里最能盛的容器,导致负责分发豆油的人舀好几勺才刚刚把容器底部填满。
远远排在后面的百姓见队伍半响不动半步,不由焦急地踮脚瞅。
“怎么这么慢啊?”
“是啊,我都排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轮到呢?”
“你说不会到半夜还轮不上吧?”
“瞧着速度可没准”,一男子拉紧身上破旧的袄子,“冻死了,怎么不夏天发油啊?”
此话一出,周围冻的浑身僵硬的百姓纷纷附和,“是啊,夏天多好啊,天暖和还长,等一晚上都没事。”
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哼道,“有的领便不错了,也就是孟大夫人、孟大小姐心善,拿自己的嫁妆银子花钱买豆油捐赠给咱们。”
他努努嘴冲向西边,“那宋氏豆油坊就是做这个的,可免费送给咱们了?”
“要我说啊,平日里嘴上说的再漂亮,也没有真做一件对咱老百姓好的事来的实在!”
围着说话的百姓一琢磨,嘿,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想来,孟家大夫人与孟大小姐可比昭善郡主仁厚多了啊!
秋雨狠狠一脚踹向那败坏自家姑娘名声的少年。
少年膝窝子一痛,右腿狠狠磕在冷硬的泥路上。
他抬头看向秋雨,“你这贱人!”
“呸!”秋雨狠狠啐了他一口,“谁是贱人?你才是贱人!想捧你家主子就捧,凭啥踩昭善郡主?”
“你个缺心烂肺的杂种,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懂律法的,本姑娘好心告诉你,污蔑当朝郡主,罪当处死!”
哗!周遭看热闹的百姓顿时退出去三米远。
那少年跪在地上,心害怕地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过想着那不菲的赏钱,少年终究咬着牙道,“难道我说错了?要是昭善郡主果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温和仁善,为何要卖豆油,而不是如孟家一样免费捐赠给百姓?”
呵呵,不愧是孟家的狗,真是如出一辙的不要脸,秋雨撸起袖子,左右开弓狠狠打了少年十几个耳光,正打算费些口舌教他一下做人的道理,就听一旁一个威严的声音道。
“孟家无偿捐赠豆油,本就是昭善郡主的主意。”
啥?吃瓜百姓都懵了。
身穿佛莲青衣的杨大夫人边捻着佛珠边走到那少年跟前,解释道,“静安寺里,孟大夫人打赌输给了昭善郡主,昭善郡主要求孟家捐赠十万斤豆油给西北百姓与将士。”
“这个赌注,参加法会的世家夫人小姐皆知”,杨大夫人看着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少年,“当日忠勇侯夫人与小姐也在场,你身为忠勇侯府小厮,竟没到半点风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