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崇祯帝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台阶,一路走到朱慈煊的面前。
朱慈煊看着崇祯帝,神情无比的复杂。
他想到了很多个结果,但唯独没有想到崇祯帝竟然会主动为他开脱。
其他大臣更是无比震惊,不管崇祯帝说的话是真是假。
现如今崇祯帝已经表态,刚才黄庭深说的诛心之言,就彻底失去了作用。
“陪为父到御花园走一走吧。”
崇祯帝朝朱慈煊伸出手。
此刻的崇祯帝,不像帝王,更像一位老人,身上没有那令人畏惧的威严,更多的慈祥和坦然。
看着崇祯帝这个样子,朱慈煊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紧紧扶住崇祯帝的手臂,两人缓缓朝殿外走去。
只是,一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
御花园内,崇祯帝走的无比缓慢,甚至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会。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的朝前走,直到走到御花园的中心,崇祯帝这才示意朱慈煊停下。
“父皇,慢点。”
朱慈煊小心翼翼的扶崇祯帝坐下,又亲手给崇祯帝倒了杯茶。
“都下去吧。”
崇祯帝屏退众人,目光幽幽的看着朱慈煊。
“老二,你知道我最不愿看到什么吗?”
朱慈煊不由默然,轻轻摇了摇头。
崇祯帝笑了笑,看向朱慈煊的目光中带着赞赏。
“其实你知道,你只是不愿说。”
“我这一生,从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也立志要当一位好皇帝,可我能力有限啊,先帝把这江山交到我手里,可我却没能力守住他。”
崇祯帝有些唏嘘。
“不是这样的,您已经尽力了。”
朱慈煊这话并不是安慰。
历史上的任何朝代,不管是谁掌权到了朝代的末期,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
这是因为前面几任皇帝在位期间总会遗留下或多或少的问题,慢慢堆积起来,自然就难以处理。
至于大明朝,最关键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宦官当道,另外一个就是土地分封。
不彻底根治这两个问题,大明朝有朝一日,还会如同现在这般。
但这些,朱慈煊无法跟崇祯帝说,说了他也没能力去解决。
“有你这句话,想必史书上也不会把我写的太难看了。”
崇祯帝笑道。
但紧接着,便拉过朱慈煊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可做人做事,都要留一线,不看太过刚强。”
“今日在大殿上,你若是给那黄庭深留点颜面,他又何故冒着大不韪说出那些话,你又怎会……”
“父皇,儿臣知道了。”
朱慈煊打断崇祯帝的话。
“你这是嫌我唠叨了。”
崇祯帝有些尴尬。
“不是的父皇,乱世就该用重刑,如果儿臣不用这些雷霆手段,根本就不能压制住这些朝臣,大明朝的情况你也知道,内忧外患。”
朱慈煊解释道。
“有你在,大明朝就不会倒。”
朱慈煊对大明朝的所作所为,崇祯帝都看在眼里。
身为帝王,他也知道要改变大明朝的现状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平心而论,他自诩换到朱慈煊这个位置上,面对这样的情况,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他做不到。
“只是老二,对外人,用重刑可以,但对身边人,还是要宽容的好。”
“你说呢?”
见崇祯帝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恳切,朱慈煊微微一叹。
“父皇,儿臣知道了,儿臣要回辽东了。”
“父皇保重身体。”
说完,只留下崇祯帝一人,起身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看着朱慈煊离去的背影,崇祯帝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崇祯帝的贴身太监上前,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药丸,喂崇祯帝服下。
吃过药的崇祯帝,面色红润起来,感觉整个人也精神多了。
“王锦,这是什么药,是哪个太医开出来的,朕竟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丝好转,有些精神。”
“此人一定要重赏!”
崇祯帝脸色大喜,他本来都已经放弃自己的身体了,没想到王锦带来的药这么神奇。
如果能活着,谁又想去死呢。
听到崇祯帝的话,王锦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陛下,这药是殿下从辽东带回来的,说是从建奴那边花了大代价弄到的珍奇药材,炼制而成。”
“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崇祯帝目光闪烁,不由感叹。
“殿下临走前还感叹了几句。”
王锦又说道。
“他说什么了?”
崇祯帝偏过头问道,满脸好奇。
王锦模仿着朱慈煊当时那副无可奈何的神情,道:“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就好了。”
崇祯帝一愣,沉沉闭上了眼。
此刻朱慈煊已经离开了京城,和朱媺娖一同踏上了去辽东的路。
两人骑马并肩走着,一路上朱慈煊都有些兴致缺缺。
朱媺娖并未跟着朱慈煊参加议事,也不知道朱慈煊和崇祯帝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朱媺娖能感觉到,朱慈煊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崇祯帝引起的。
“殿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父皇他听信谗言,要剥夺你的兵权。”
“放心吧,等护送你到辽东之后我,我就回去好好劝说父皇。”
面对朱媺娖的安慰,朱慈煊牵强附会的笑了一下。
“媺娖,你知道吗?最是无情帝王家,可真正的无情,不是对谁都无情,而是偏偏只对你无情啊。”
朱慈煊长叹一口气。
他一想到崇祯帝那番话和那个恳求的眼神,他的心里就无比难受。
这就如同当初周皇后对他一般。
“没关系的殿下,还有我陪着你。”
朱媺娖伸手轻轻拍了拍朱慈煊的后背,柔声说道。
“谢谢你。”
朱慈煊感受到她的安慰,心绪也安定下来。
没一会,朱媺娖像是想到了什么,缰绳一扯拉停了马。
“殿下,我突然想起临行前,王锦王公公朝我包里塞了什么东西,还让我到了辽东在看,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吧。”
说完,朱媺娖从马背上取下包裹,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竹筒还有一个盒子。
将竹筒打开后,从里面倒出来一匹黄色的绢布。
“这是!”
朱慈煊目光一凝,只觉得这绢布和某个东西很是相似。
等朱媺娖打开绢布,面色一震,更是惊呼一声。
“殿下,这是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