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上软乎乎的,手背上也能清晰感觉到浅浅的温热呼吸。
贺执思绪停滞,目光朝身边落去。
车内开了顶灯,莹润的光线在她头发上形成一个光圈。
她发质乌黑油亮,手感丝滑。
上辈子,他们每次亲密缠绵时,他都喜欢用手掌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秀美的乌发。
看着那绸缎一样的发丝在空中摇曳,或是铺陈一枕。
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争相辉映,缠绵刻入骨髓。
贺执喉咙干渴,低眸看着诱而不自知的女孩,心中暗生恼意。
他忽然将检查报告塞她怀里,一把将她推开,“坐回去看。”
“喔。”
沐颜浑然未觉男人的心绪起伏,她捧着检查报告,一项一项地细看。
看完检查报告,她长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贫血。”
那问题就来了。
如果只是贫血的话,哥哥为什么会病得下不了床,连走路都要轮椅代替?
沐颜百思不得其解。
车子就在此时缓缓驶入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沐颜扭头看着贺执,“检查报告能让我保管吗?”
“你要就拿去。”贺执推开车门下车,顺手扶住车门等她下来。
沐颜喜滋滋的将检查报告装进背包里,从另一侧下了车。
贺执:“……”
两人乘电梯上楼,沐颜与贺执并肩而立。
看着电梯壁上两人极具体型差的倒影,她突兀地想起刚才在露天餐厅的电梯里,贺执将她按在电梯壁上的那一幕。
她清了清嗓子,问:“吃饭那天晚上,你单独去跟哥哥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不知道贺执是怎么说服哥哥的,以前她让哥哥踏出他的小房间都很难。
贺执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她的好奇被贺执尽收眼底,她今天穿着绿格子衬衣,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黑色长发柔顺的垂在纤细单薄的脊背上,衬衣下摆收束在裤腰里,衬得她腰细腿长,身形单薄的像纸片人。
“嗯。”贺执淡淡地应了一声。
沐颜眉眼带笑,“谢谢你啊,哥哥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以前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去医院。”
贺执肯在哥哥身上花心思,她心里其实很感动。
自从妈妈病逝后,姥姥姥爷也相继离世,她和哥哥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
八岁那年,沐清清将她推进湖里差点淹死,要不是哥哥跳下去救她,恐怕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过她捡回了一条命,哥哥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后来连床都下不了。
她生怕哥哥会像妈妈和姥姥姥爷一样离她而去,去求沐建业带他去治病。
沐建业总推说忙,让她去找姚婳。
就是那么巧,她去书房找姚婳,正好听到她与游僧密谋,要从宋家手里抢走与贺家的婚约。
只要贺沐两家有了婚约,她会让她和哥哥无声无息的消失,再也不能碍她的眼,跟她的儿女争财产。
她当时害怕极了。
等他们密谋完,她追上游僧,冒充自己是沐清清,特意强调了三遍要生辰八字与贺老太太一样,加深游僧的记忆,让他只记得她说过的话。
后来贺家上门下定,指定她为贺执的未婚妻,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也就是那之后,她与哥哥更加成了姚婳母女的眼中钉肉中刺。
好在沐建业虽然风流成性,本质上还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男人。
她与贺执有了婚约后,沐建业借着这层姻亲关系,在京市混得风生水起。
他终于记起了她与哥哥,叮嘱姚婳好好照顾他们。
姚婳投鼠忌器,哪怕将他们恨之入骨,也只能捏着鼻子,不敢伤他们性命。
即便如此,她和哥哥在沐家也是边缘人,无人在意他们的生死。
只有贺执!
贺执挑了挑眉,“口头道谢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沐颜回神,偏头看着贺执,大概是心情好,她看他欠欠的样子也觉得无比顺眼。
她倾身过去,不害臊道:“贺执,你放心,我会给你生很多很多孩子,替贺家开枝散叶。”
如果他真如贺家的叔伯一样会早死,那她也不会改嫁,她会替他守一辈子的寡。
贺执要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大概只会说一句,我谢谢你。
贺执:“……”
“你一个小姑娘,成天把生孩子挂在嘴边,你也不嫌害臊。”
沐颜笑得眉眼弯弯,“不害臊啊,我嫁给你就是给你生孩子的。”
“……”
电梯直接入户,两人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张嫂忙迎了过来。
她从沐颜手里接过背包,悄咪咪说:“老太太心情不好。”
沐颜这才知道贺老太太来了,她紧张地看向贺执,“刚才在车里你怎么不告诉我奶奶来了?”
难怪他说回家,肯定是知道贺老太太来了。
贺执已经换好拖鞋,淡淡道:“就几分钟的路程,我来得及说吗?”
沐颜想想也是,连忙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
贺老太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大概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你俩还知道回来?”
贺执走过去,在贺老太太对面坐下,沐颜不敢坐,就站在他旁边。
客厅里除了贺老太太,还有贺家的管家和保镖,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杵在旁边当隐形人。
贺执见沐颜直挺挺站着,伸手攥住她细瘦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得跌坐在他身旁。
沐颜心惊,小声问他,“你干嘛呀?”
“坐好,老太太又不吃人。”贺执见她要站起来,一把按在她大腿上制止了她。
沐颜浑身一颤。
牛仔裤单薄,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面料传递过来,烫得她一哆嗦。
贺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小两口,“我问你们,你们这几天去哪了,连家都不回,我还怎么抱重孙孙?”
今天贺敬宗的病情又加重了,贺老太太去医院看望儿子后,心情就一直很沉重。
她这一生,总是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悲痛自是无人能感同身受。
如今她就想着家里能添几条新生命,来缓解她即将到来的丧子之痛。
沐颜正襟危坐,不敢吭声。
反倒是贺执吊儿郎当,“奶奶,造人也讲究个循序渐进,不是一味埋头苦干它就有了。”
“那你倒是干啊,”贺老太太气得猛拍沙发,“你天天敷衍了事,你要是不行,就趁早说,我让阿颜去做试管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