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月初二。
全家人吃过早饭,带上礼物,去冯家村。
刘氏是家里的老大,今年三十二岁,不对,翻过年她就三十三了。
当年刘氏生杨月灵时才十五岁,搁在一般人家都还没出嫁,所以她虽然有那么大的女儿,但她实际年龄并不大。
这也是当年原主徐玉蓉不尊重她的原因之一:当年刘氏太年轻,徐玉蓉认为她不配做自己的娘。
刘氏才三十二,她的弟弟妹妹自然也相对更年轻。譬如刘氏最小的妹妹刘巧、今年二十一,比少华还小一岁,她的丈夫冯树,与少华同龄。
众人在刘家坐了一会,唠了会儿家常,徐蓉提出他们要先行离开。
刘家人挽留。
刘氏解释:“他们还要去大溪村,我和玉福、玉文留下来,我们仨不走。”
四妹刘巧问:“他们去大溪村干嘛?”
“陪家秀回家看看。”然后刘氏简单讲了家秀经历。譬如她从外州到重阳县,嫁给个烂赌鬼;赌鬼丈夫欠了一屁股债,把她典给人牙行;之后人牙行老板又把她典给甜香。
刘氏隐掉家秀做暗娼的经历,因为这对女人来说是致命污点。
刘巧对丈夫道:“你回去套车,送他们去大溪村。”
听到送他们去,刘氏好奇问:“你们家有马车?”
“是,前段时间买的。家树和他大哥、还有他们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家镖行,每家都要买车入行,我们家便借钱买了辆车。”
注意:这里刘巧称呼丈夫“家树”,他大名“冯树”,名字中并没有个“家”字。“家树”在这里是小名。一般名字只有一个字的,大家会习惯加上个“小”字,比如小秋、小红。或是加上个“家”字,譬如家树、家秀。
换言之,家秀的名字其实只有一个字“秀”。她姓郭、名秀,小时候家里喊她秀秀、秀儿,嫁到大溪村袁家,袁家人喊她家秀,于是便这么喊开了。
另外,这种加个“小”字、“家”的喊法,一般是没文化的人家这么喊。对于有文化底蕴的人家,他们会取个“字”。譬如: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唐寅,字伯虎,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等等。
这里提一下少华,他也有“字”,字义安。京城人几乎都喊他“邵义安”,有些不熟悉他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名”是什么。(就像现代,有的人以为“唐伯虎”姓唐、名伯虎,其实他姓唐、名寅。)
徐蓉问刘巧:“买辆马车要多少钱?”
刘巧道:“我们买的是成马,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车倒是不贵,花了十多两银子。”
听到一百二十两加十多两,徐蓉咋舌:“一辆马车要这么贵!?”
刘巧道:“我们要长途运货,自然要买好马。像村里那些拉人跑车的,如果从幼马开始自己养起,倒也不贵。”
马的寿命大约有二十到三十年,五岁以前算是幼马。五岁到十六岁是成年马,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十六岁以后,马渐渐步入老年,如果饲养照顾得好,老马也不一定比年轻马差,只是随着年龄增长,体力逐渐下降,毕竟老了,就跟人一样。
“幼马要多少银子?”徐蓉听到“不贵”来了兴趣。
“一岁左右的,大概三四十两银子。”
听到三四十两,徐蓉眼睛放光,对少华道:“我们买匹马吧!”
少华道:“一岁的马,什么也干不了,买回来就是养着。”
“什么都干不了吗?”徐蓉不懂马,不知道一岁的马是什么情况。
少华道:“至少要三四岁才能坐骑或拉车,太小不行。”
他曾经养过匹马,从一岁开始养起,到他发配流放时,那匹马四岁。
徐蓉想了想道:“那要是买匹两三岁的马呢?”
少华道:“勉强可以,但不能劳役太重。两三岁的马,骨骼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如果在这时候役使过了,会影响以后。”
徐蓉大致也能理解,就跟小孩不能干太重体力活一样。
她转头问刘巧:“两三岁的马要多少银子?”
刘巧摇头:“不清楚。”
其实她不懂马,只是从丈夫口中了解到一些马的行情和知识。
这就像现代人买车,妻子不懂车,听丈夫讲了几款意向性选择的车。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类型、更贵或更便宜的车,那些不在他考虑范围,丈夫没讲,所以妻子也不了解。
说话间,冯树套好马车过来。
徐蓉看这匹马膘肥体壮、四蹄有力,一看就很能驮的样子。
几人上车,刘氏叮嘱:“到了那边好好说话,别弄事,毕竟是外村。”看他们一群人去,刘氏总感觉好像要搞出点什么事情似的,让人不由得多想。
“知道了。”徐蓉答。她还真不是要去搞事情,反而是担心对方搞事,所以多喊几个人去。
一路上,徐蓉对马充满好奇,向冯树问东问西。
经过打听,她知道冯树买的是北夏马。当然,不是从北夏运来的马,而是北夏马品种在华国繁育,从邵州运来。
徐蓉不懂就问:“为何是从邵州运来?我们本地没有养马的吗?”
冯树解释:“南疆戍边军裁军,邵州有些军马场也被裁减,所以他们将马卖了出来。”
“所以说,这原本是军马?”徐蓉恍然,难怪这马看起来品相那么好。
听到裁军,少华面无表情。很多年以前皇上就想要裁军,若不是父亲一众大臣反对,皇上恐怕早裁军了。
徐蓉问冯树:“你们买的这种马,还有吗?哪里有卖?”
冯树道:“我们这是跟人订的,谈好要多少匹,驵侩给我们弄来。”
驵侩(zǎng kuài),马匹交易经纪人,俗称马贩子。
冯树又道:“他手里可能还有两三匹,如果你想买,我可以帮你问问。”
“大概要多少银子?”徐蓉最关心的是要多少钱。
“这个不清楚,得要看马论价。”
马匹不是复刻商品,在同品种条件下,年龄大小、健康状况不一样,价格也会有很大差异。
徐蓉道:“那你说个大概数,比如要三四十两、七八十两,还是一百多两?”
“估计七八十吧,好的都被我们挑走了。”
七八十,对徐蓉来说还是有些肉疼。他们要做多少纸才能赚到七八十!
说话间,大溪村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