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无比热烈的掌声中,杜宇先生在杜纯熙的搀扶下走下台,并在几位工作人员的簇拥中,快速地离开四海厅。
乐易还在犹豫:
自己要不要追上去,跟杜宇先生打声招呼?
毕竟难得来一趟。
这时,徐工在泡泡上给他发消息:“乐易,开会了,采菊厅,人差不多齐了。”
他正要回复,杜纯熙也给他发来消息:
“刚才是我失态了,对不起。”
他是上次地铁痴人事件后,加上了杜纯熙的泡泡好友,不过一直没怎么聊。
点开消息,他想了想回复她:“原谅你了。哈哈,开玩笑。我今天来这边出差的,不开玩笑。替我向杜宇先生问好。今天看来是走不开了,有空再登门拜访。”
说实话,他对杜纯熙印象还是不错的,即使刚才的“失态”展现出了她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一面,并不影响他的观感,甚至还多出种奇特的直觉:
鹿凌霜不好说,但她和陶然应该会很合拍……
他收拾东西,又带着鹿凌霜上到二楼的采菊厅,敲门进去,里面果然如徐工说的,人来得差不多了,坐了三十几号人,他扫过去,大概有十来张面孔有些印象,大概就是昨天吃饭时见过的。
嗯,没看到余清欢。
他寻思着,那小妞就算身体没大碍,短期内应该也不会露面了,嫌丢人。
和鹿凌霜找了位置坐下后,会议开始了。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年逾五十的中年男人,长得暮气,说话也暮气,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客套话,四平八稳的,例如感谢兄弟单位、社会各界对749局工作的支持、希望继续延续之前良好的合作传统,等等。他讲了差不多十分钟,然后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告辞离开。
徐工接过了中年男人的话筒,他的发言也宣布本日工作进入正题。
“我有个消息要跟诸位分享一下。”
“几个月前,我的同事们,他们在研究晋省一个魔坑的时候,在坑底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幻境,这个幻境并不产生自魔物……”徐工特意停下来,让众人消化一下此消息的含义。
果然,在沉默了几秒后,整个小厅一片哗然。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收容师,或者至少与收容工作沾边的,他们理解这个消息如果属实意味着什么。
一个不经魔物塑造、自然存在的幻境,这不仅是对几十年魔物知识界的一个颠覆,不夸张地说,也是对很多人世界观的一次改写。
“我这边可以负责任地讲,此消息属实,”徐工继续说道,“而且,上个星期,我们来到7号魔物道场这边,研究这里的魔坑,同样也复现了这一发现……”
有人站起来插话:“徐工,您说的复现是指?”
“嗯,我们的同事,在7号魔物道场的魔坑坑底,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幻境,”徐工正面回答他,“而且,进到幻境然后出来的同事们,他们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幻境,与晋省魔坑坑底的那个幻境,是联通的,可以理解为归属于同一个亚空间……”
“啊?!”
又是一阵哗然。
“这怎么解释?”
“物理学还存在吗?”
“现在不光物理学存在不存在的问题,魔物学都要改写了……”
又有人站起来问道:“徐工,那幻境里面都有些什么?……你们是如何判定两个相隔这么远的幻境是同一个?”
徐工神情有些复杂,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先回答你后面那个问题,我们之所以能确定是同一个幻境,因为两次进入坑底、进入幻境的人里,除了我们同事,还有秋听泉老师……”
“秋听泉?!”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也不出声了。
没办法。
这位是权威,龙国国内目前魔力研究、魔力气场研究方面的学术界大拿,他在学界的地位,可比计无咎在收容师界的地位还要高。
而且这位不是普通的权威,他还是有功的权威,业绩、成果实打实的,门生遍地,学术声誉良好。
“秋老师两次都跟着我们的同事一起进到坑底,并两次都成功地进入到幻境中……两个幻境同属一个,也是秋老师的结论。”
“至于刚才你问的第一个问题:那个幻境里面有什么?”徐工顿了一下,面露微笑道:“这就涉及到我们今天的会议主要内容了……”
他环视一周,然后郑重道: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认的:那个幻境非常大,它的开启和进入有着特殊的机制和规律,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嗯,一部分……”
有人不耐烦地插话:“您就告诉我们,想让我们做什么吧?我们要怎样,才能进入那个幻境?”
徐工一再被人打断,他也不着恼,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这位小哥不要心急,先听我说完。”
“这个幻境本身具有目前难以确定的危险性,其中一个表现就是,人很容易在里面迷失,过往的收容师的经验,在那里不见得有用。”
“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现在接受大家的申请——是的,你们没听错,在座的各位如果想进入那个幻境,需要提出申请,在我们核验通过后,我们会帮助申请人进入幻境,并给予场外支援。我刚才说了,那个幻境的进入机制比较特殊,而且里面的环境复杂,非常容易迷失,我们目前掌握了一定的引导方法,可以帮助探索者回归现实……”
徐工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图穷匕见”了,不过台下的众人反应平淡,并不反感,也不觉得他的要求过分。
又有人发问:“那申请进入,需要什么条件呢?”
徐工这时带点不好意思道:“因为目前属于初探阶段,我们其实也不敢让太多人进去……所以,优先面向和我们749有良好合作记录的兄弟单位的朋友吧!……大家先琢磨琢磨。”
“会议先到这。有意向的朋友可以联系小潘。”他指了指边上一个男青年,然后迅速地起身离开了。
没多久,采菊厅里的人也散了,只剩下二十几号人留在原位。
走的人,基本都是与749关系比较远、比较外围的单位和企业,而留下的,可以都算是嫡系了,至少乐易昨天在吃饭时见的那些人,基本都没走。
乐易也有点纠结:
“我要不要申请呢?”
“沈安妮只是让我过来帮忙干活的,不是玩命的……问题是,申请就算帮忙了吗?”
鹿凌霜听到了他的嘀咕,笑着说道:“心意到了也算是帮忙了,对吧?”
乐易:“我感觉那个徐工还有很多藏着掖着,估计也是得自己人才愿意说,得申请通过了,才有资格知道……我在想,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陶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怼他:“易哥我觉得你有点想当然、想太多,说不定就算你申请了,人家也不让你过呢?”
乐易做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啊,是,还是小然最懂得扎我的心了。”
陶然:“那当然,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最爱你的人伤你确实最深。”
鹿凌霜:“……是我最爱的人伤我却是最深吧?”
乐易:“……”
这时半天没出声的房姐发话了:“乐易,出去找个僻静地方,我有话要说。”
乐易心中一凛,站了起来,出了采菊厅,鹿凌霜尾随其后,他们走到主楼后面的一处花圃里,乐易开腔:“怎么说,房姐?”
“那个地方可以去,”房姐开了外放,它不紧不慢道,“别走得太远、太深入就行。”
“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吗?……呃,除了你带回来的那些魔晶。”
“魔晶你以为里面遍地都是吗?”房姐没好气道,“……除了魔晶,我能想到可能对你有用的,是一棵树……”
“一棵树?”
“对,而且它的位置还挺好,没有太深入,你完全有机会搞到手。”
“那树有什么用……问题是,就算我找到了,怎么能带回来?”
“这就是我想说的。那个幻境,你别它当成幻境,就把它当成一个亚空间、一个特殊的小世界来看待,就好理解了,它里面的一些东西,只要你能塞到你结界里、你的结界能容纳的,就有机会带回来。”
“哦,明白了,意思是我在里面只要有机会开启结界,就能把好东西划拉进去、打包回来……”
“差不多吧,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收到结界的,你得试,而且,我要提醒你,在那里并不是谁都开启结界的,你到时要开结界,最好躲着别人一点,别被人看到了。”
“还有,那地方能不能召唤小陶她们,我也不确定……”
陶然在一边听了好一会,听得有些头大,这个幻境之前给她的感觉本来就不好,于是劝道:“房姐,要不算了,这地方听得就玄乎,还是让易哥别去了。”
几乎同时,鹿凌霜也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陶然姐,听房姐说的,感觉那个幻境很怪,要不劝易哥别去了?”
两个魔女心有灵犀、颇为默契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房姐:“你的担忧我理解。不过我还是希望乐易能走这一趟,唔,算是替我走一趟吧,那地方我已经去不了了。”
“而且我有办法,保障乐易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怎么说,乐易?你的想法呢?”
乐易看了看陶然她们,又想了想,点头道:“我可以下去走一趟。房姐,你想我在下面做些什么呢?”
房姐很满意,它的口气也缓和了一些,还透出一股殷切劲:“你下去后,薅到好东西都是你的,我只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个东西……”
“什么?”
“你帮我确认一下,奈何桥塌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