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稍稍抬起眼皮,朝着小女孩那边看过去。
那小姑娘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警惕地看着他,见他抬头,立刻就住了嘴,拉着身边的下人就走了。
他重又垂下头去。
叶将军治下严厉,昭武军也从不折磨俘虏,他被捕之后,除了手脚一直被绑着,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在旁边盯着,旁的倒还算不错,甚至连身上的伤都好了大半。
他钦佩这样的敌人,但……敌人终究是敌人。
他是不会做阶下囚的。
“吃饭了!”一只碗被粗暴地塞到他面前。
大王子抬起头,说出了被俘之后的第一句话:“我的手,动不了。”
送饭的将士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哎呦,你不是哑巴啊?一路上都不吭声,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没想到你的官话说得还挺好。”
“往常你的手绑着,不是也能吃东西吗?”他不以为意,“将就一下,谁让你是战俘呢?这也就是我们将军心善,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我们要是被你们的人抓了,哪有这样的待遇?能活命就不错了!”
大王子面无表情:“我的手指不能动。”
“啧,难不成要我喂你?”那将士嫌弃地把碗塞到他手中,“不能动就饿着,我看你能饿几顿。”
大王子抬起手去接,但仿佛一点力气都用不上,那碗“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半,碗里的粥撒了一地。
“你这人——”那将士登时便怒了,“这可是用肉饼熬的粥,里头还放了白米!”
“我的手动不了,”大王子又说了一遍,“用不上力气。”
那将士蹲下身子,惋惜地看着撒了一地的粥,听他这样说,没好气地说道:“等着,我叫军医来!”
这样好的东西,就这么被浪费了!
要不是将军早有吩咐,他定要对着他的脸痛打上几拳,叫他好好长长记性!
将士愤恨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去叫军医了。
大王子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双手转了几圈,让原本就紧绑着的绳子变得更紧了。
等军医赶过来的时候,刚一搭上大王子的手,立刻便被吓了一跳。
“这样凉!”军医忙不迭地叫人,“快来,先把绳子解开!”
被叫来的将士有些不乐意:“铁勒人一贯不老实,解开了绳子,万一被他跑了呢?”
“再不解开他这双手就要废了!”军医急得额上都出了汗,恨不得立刻抽出匕首来将绳子割断,“将军有令,这人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带到京城里去,你们下手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将士莫名其妙:“我们没有打过他……”
“谁说打了?”军医没好气地说,“你们绑他的时候,绳子为什么要勒得这么紧?你看他的手指头都发白了!”
将士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走过来把绳子解开了。
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人的手怎么像死人那么凉?莫非真的是绑的太紧了?
可他们一直是这样绑着的,旁人也没见有事啊……
等绳子解开,大王子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有两道深深的勒痕。
“什么时候能再绑回去?”那将士问军医,“听说抓他的时候折了好几个兄弟,若是在这里闹起来……”
“先保住手再说吧!”军医打断了他的话,“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能叫他跑了不成?若他的手当真废了,将军追责起来,你能承担得起吗?先这样,等晚上临睡的时候,你再把人绑起来。”
将士喏喏地应了,等军医离开之后,他警告大王子道:“你最好老实些,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大王子没说话,只是一直揉着自己的手腕。
在这里动手太不明智,周围都是昭武军的人,哪怕自己能以一敌十,可最终还是会落得个被抓的下场。
不如等到了方才那小姑娘口中的飞虎峡,只要爬上崖壁,逃进树林,他就有法子甩掉追兵。
将士不情不愿地又端来了一碗粥,这次他没有打翻,而是端起碗,大口喝了下去。
他得保存体力才行。
……
周清言一直将金贵拉到看不到大王子的地方才松开手。
金贵以为她是害怕:“小姐放心吧,那人是逃不脱的。小的之前就打听过,将军早就安排好了,等到了飞虎峡,那人下了马车的时候,前后虽然只有两个将士,但全程有弓箭手盯着,但凡他起了一点逃跑的心思,那些弓箭手就会动手。”
“还有我们那辆马车的车夫,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小的听严先生提了一嘴,他似乎是什么……影卫?对,就是这个名字。严先生说,能进影卫的人,功夫都是顶尖的。”
“还有他平日里吃的饮食里头也加了软筋散,为的就是防止他暴起伤人。”
周清言的心中毫无波澜,面上却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情:“这样便好,还是叶伯伯想的周到。”
金贵咧嘴一笑:“小的也是担心呢,同那么凶残的一个人乘坐一辆马车,小的一直提心吊胆的,后来悄悄问了看守他的将士才知道。”
“那人会官话么?”周清言问,“你问旁人的时候,他听到了没有?”
“应当是会的,严先生一路上同他说了不少,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回。”金贵说道。
周清言点了点头:“反正你要小心些。”
“小的不去惹他,不会有事的。”金贵说。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于氏那边就已经煮好了粥。
周清言看着黑乎乎黏糊糊的一碗食物,打从心眼里不想吃。
奈何于氏一个劲儿地劝:“小言,你多吃些,等会儿咱们还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她只得拿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
旁边叶明善吃得倒是香,不一会儿就喝了一整碗下去,还不住地夸于氏煮的好吃,于氏眉开眼笑,接过空碗又给他盛满。
周清言叹了一口气。
前世于氏分外热衷于做菜,叶明善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