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等人刚出村子,社会阅历不够,见常巧之这样说,便有些信以为真,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背夫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两年就拥有百十头骡马。
真要有这么赚钱,那大伙打破头都要当背夫呢。
不过他们还没安顿好呢,就有商号伙计过来送货,还问道:“你们商号是元宵节后走货是吧?”
杨四狗上前招呼,“是啊,咱城里的马帮都是这个规矩。”毕竟要让辛苦了一年的马脚子、背夫过个好年嘛。
小伙计笑道:“那行,我这货要得急呢,先占个好位置,记得开途之后,第一波送走哈。”
“没问题,放心吧!”杨四狗便开始往下卸货,罗成等人乖觉,立马上手帮忙将货搬到院子里码好。
独臂将见了很满意,“这些娃儿好,虽然瘦了点,但人不赖,眼睛里有活。”
“都是老实本份的农家娃,这不遭了灾嘛,带出来赚些辛苦钱,”常巧之琢磨着将他们安置在哪里,毕竟要负责他们的安全,不能离得太远。
独臂将看出她的想法道:“我那院子还有一些空房,正好可以安顿他们,而且那里有水井,生火做饭也方便。”
常巧之不好意思地搓手,“那敢情好,怪不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啦。”
独臂将被夸得脸有些发烫,努力板着脸道:“也不是让他们白住的,得帮着喂骡子,还得刷毛。”
这段时间,杨四狗的确辛苦了,从睡醒一睁眼就开始给骡子刷毛,到天黑才堪堪刷完,天天泡在骡子中间,虽然收获了骡子们的友情,但也确实快把人逼疯了。
新来的小伙子既然这么勤快,那正好可以代替他,完美!
罗成等人以为不过是顺手帮忙卸货,却没想到,后面来送货的伙计越来越多,他们这一卸就到了天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钱多多捶着腰,万分不解,“怎么会有这么多货啊?”
杨四狗笑道:“这还不算多呢,明儿来送货的商家更多,这院子都要堆得满满当当。”
罗成吓一跳,“那这些货全靠人力背走?”
“有的是人力背着的,但大部分还得靠骡子,过了元宵节那些马脚子、背夫都得来了,”杨四狗安慰道:“不过,你们只要会赶骡子就成,回头吃过饭,我教你们怎么赶。”
待他们忙完,萱草那边的饭菜也做好了,大家一起上手,将几张桌子拼起来,组成个大方桌。
饭是蒸好的大白米饭,里面没有额外加什么豆子、菜干之类,菜也只有一个,就是大锅乱炖,里面有大块的肉,还有一些萝卜、白菘等配菜,用大木盆装好直接端了过来。
“咱们家的萱草真是能干啊,”常巧之夸赞不已,只可惜她的卖身契在杨四狗身上,自己做不了主,否则说啥也要给她脱了奴籍。
杨四狗摸了摸萱草的脑袋瓜子,笑道:“主子夸你呢。”
萱草笑得很开心,以前在家里做饭,不管做得再怎么好,爹娘都会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说菜做淡了,就是饭煮得太稀。
可这也不怪她啊,菜淡了是因为盐价贵,得省着放,饭稀了是因为米不够多,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已经尽最大努力做好饭了。
但在这里,没有人会怪她做饭不好吃,事实上她只要肯做饭,主子、四狗、李爷爷都要感激涕零了,要不然就只能啃干饼子。
罗成几人按常巧之的要求先净了手,但却不敢动筷子,因为杨四狗已经提前告诉了他们一些规矩。
直到独臂将慢吞吞地挟了一筷子菜后,十几个小伙子这才急急地下筷子抢肉吃,肉啊,他们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了,哪里忍得住?
常巧之傻眼了,急道:“慢点啊!没人跟你们抢!菜还有的是呢。”
常巧之无奈,这事其实不能怪小伙子,是她失职了,平常人少,吃围餐无所谓,但人一多,她的重要性就突显了出来。
“停!”常巧之大喊一声,见众人俱都停手,她才站起来道:“自我介绍下,敝人是马帮的现任锅头,身边这位是前任总锅头,知道锅头啥意思吗?”
罗成等人迷茫地摇摇头,他们刚出村,对于社会规则一窍不通,就连吃饭得等李爷爷先动筷,也是才现学的。
“锅头的意思,就是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为了公平起见,锅头要执勺按人打饭菜呢。”
萱草识趣,立刻从灶房里端来二十来个盘子,又拿了一个大铁勺。
常巧之接过大铁勺,转手又送给了独臂将,“总锅头,还得你老来掌勺呢。”
独臂将接过铁勺,心下感慨万千,想当初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手底下的马脚子做好饭后,都是由他拿着勺子打饭、打菜,可如今不同往昔了。
他又把铁勺还给常巧之,“我已经老了,不再是什么总锅头,你才是真正的掌帮锅头。”
罗成等小伙子看着一柄铁勺传来传去,感觉有些莫名奇妙,一把勺子而已,怎么搞得像传国玉玺似的,还隐隐透着一丝伤感。
常巧之见他执意如此,只好接过,先给独臂将打了满满一盘,恭敬道:“你老先请!”
而后才给其它人一一打好饭菜,而且常巧之有个好习惯,她打菜不抖,每个人都有肉吃,不用担心公平,或是吃不饱的问题。
而常巧之做为锅头,照例是最后一个用餐的,到了最后往往汁多菜少,萱草见状给她挟了一筷子肉。
“乖啦,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吧。”说罢,常巧之又把肉给她挟回去了。
杨四狗也挟了一块肉给萱草,“主子说得对,你那么辛苦,要多吃点!”
独臂将也是同样如此,“小娃多吃点,长得快些!”
萱草开心得整个都要冒泡泡了,在家里爹娘总是让她少吃点,说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但在这里,每个人都很关心她,虽然也很累,但却很快乐。
罗成等人看着他们互相谦让,顿觉有些羞愧,但肉是真好吃啊,还没人抢,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