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妤微微一怔,纤长的睫羽轻颤。
半晌才反应过来谢英年口中的“他”,指的正是季回安。
一抹浅淡的红晕缓缓自她雪白的颊侧浮现,宛若晨曦染上初雪。
绯色晕染开来,连耳根也染上了丝丝薄红。
她低垂着眉眼,水润的桃花眸中却藏不住那抹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对我很好。”
宋清妤声音柔柔的,似春风拂过微波不兴的湖面,带着几分羞涩与甜意。
眉眼之间泛起一抹难掩的温柔与依赖,仿佛心头被细细柔丝缠绕,温暖缱绻。
谢英年看在眼中,心中微微一震。
他自认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可当亲眼见到宋清妤眸中那抹柔情时,心头依旧如被重锤狠狠撞击。
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目光,如今却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袖下的手悄然攥紧成拳,似要将那份苦涩生生压下。
原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季回安。
谢英年低垂着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良久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声音略显沙哑:“那就好。”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意显得真诚。
语气温和:“宋小姐,既然你与季少主两情相悦,我也就放心了。”
“若是你那日觉得过得不畅快。”谢英年声音略微顿了顿。
眸光中掠过一丝难掩的疼惜,“他若敢辜负你,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坚定,像是是立下誓言一般。
宋清妤心中一震,抬眸看着谢英年,眸中隐隐透着一丝复杂。
“谢大哥...”她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英年却不等她开口,强压下心头的情绪。
扯出一抹温润的笑意,道:“还有一事,我本想早些交给你,可一直无缘见面。”
他顿了顿,眸光微垂。
语气微微有些不自在:“我新制了一些防身的药物,本该随身带着。
可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带在身上。”
他抬眸,目光带着几分试探与希冀:“我可将它送到晏清堂吗?”
宋清妤微微一怔,片刻后轻轻点头:“谢大哥若要送来,便交给尤掌柜即可,我会知晓。”
谢英年见她一如既往地接受自己的好意,心头顿时泛起一丝苦涩的感觉。
果然,
她对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兄长之情,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意。
想明白这一点,谢英年心底的执念仿佛一下子被抽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落寞。
“今日围场之事颇为紧要,我不能多留。”谢英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自若。
宋清妤轻轻点头,语气温柔:“谢大哥快些忙去吧。”
她知晓,如今谢纵最为倚重的,便是谢英年。
冬猎会事关重大,南诏使团又暗流汹涌,谢英年身上的担子,自是极重。
“多保重。”谢英年看着她,深深地凝视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风拂起他的衣袍,带走了他心头最后的一丝执念。
而另一边,季回安一行人已至林中腹地。
林海苍茫,冷雾弥漫,浓密的枝桠纵横交错。
偶有碎雪自枝头飘落,簌簌坠下,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寒霜。
季回安骑在骏马上,姿态冷峻,眉眼沉静如霜。
阿丽亚公主一身紧身猎装,腰肢纤细,眉目妖娆。
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季回安,步步紧随。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意,眸光中藏着不加掩饰的野心与算计。
“小季大人~”
她娇声唤道,故意靠近几分,声音里透着几分媚意。
然而,季回安神色冷淡,目光始终落在林间,似乎对她的靠近毫不在意。
“嗖——”
季回安瞧准一只梅花鹿,弯弓搭箭,正欲射出。
谁知一旁的阿丽亚却忽然举弓,一箭疾射而出,直取鹿的咽喉。
那鹿仰头惨鸣,轰然倒地,鲜血溅在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阿丽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眸光带着炫耀与挑衅:“小季大人觉得本公主的箭术如何?”
季回安眉头微蹙,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阿丽亚眼中掠过一丝不甘。
她刻意表现自己,只为引起季回安的注意,可他却始终如冰雪一般,不为所动。
阿丽亚心中越发不爽快,随即故技重施。
凡是季回安看中的猎物,她都会抢先一步出手。
然而,季回安始终波澜不惊,既不恼怒,也不理会,仿佛眼中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林中渐渐深入,地形越发复杂。
碎石杂草交错,积雪覆地,马蹄踏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猎物也逐渐稀少,众人的脚步越发谨慎。
就在此时,季回安的目光骤然一凝,余光瞥见一抹银白色的残影从林间闪过。
速度极快,如鬼魅般消失在灌木丛中。
“银狐?”
季回安心头一动,眸光瞬间变得锐利。
银狐乃千载难遇的异种,皮毛光泽细腻,温暖柔软,且极难捕捉。
更难得的是,那只银狐已成年,体型健硕。
皮毛银光闪烁,宛若天成的珍宝。
季回安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浮现一抹异样的温柔。
他想起宋清妤素日最喜清冷素雅的衣裳,冬日又极易畏寒。
若是将这银狐的皮毛制成一件斗篷,再以梅花纹绣作点缀,披在她的肩上。
想到那画面,季回安的心头微微一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他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阿丽亚。
声音冷漠如霜:“阿丽亚公主,此物季某已看中,还请公主勿要再插手。”
阿丽亚眸色一变,神情微微僵硬,强作笑意:“小季大人你何必如此认真?
不过区区一只狐狸罢了,本公主猎来送你就是。”
季回安眸光幽深,语气冷淡至极:“这银狐季某是猎来送人的。”
“且并不希望皮毛有任何的破损,故而伤口只能在眼睛上。”
他希望阿丽亚不要阻挠,只有这样他才能给阿妤完整的皮毛。
话音落下,他策马疾驰,朝着银狐消失的方向飞驰而去,眸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身后,阿丽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变得幽冷而阴沉。
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愤怒。
“宋清妤...”
她眸色冷厉,咬牙切齿。
一旁的索罗御马凑近,“阿丽亚。”
阿丽亚语调狠厉道:“按原计划进行。”
她立于林间,猎装紧绷着曼妙的身段,琉璃眸中透着几分冷冽的幽光。
银狐的背影已渐渐消失在林海深处。
而季回安策马飞驰,心急如焚,眼中尽是势在必得的坚毅。
可这份决然,却不是为了她阿丽亚。
这些日子,她费尽心机接近季回安,软言温存,巧笑倩兮。
可他却对她不假辞色。
即便她阿丽亚美艳无双,身份尊贵,如何也抵不过那个宋清妤?
“凭什么?”
阿丽亚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她本以为,自己依着南诏公主的身份和姿色,季回安纵然再冷漠,也不会抗拒太久。
可如今看来,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宋清妤在他心中的分量。
所以她的决定是对的。
大祁的地盘上,若宋清妤意外丧命,即便是季回安,也无力回天。
阿丽亚深吸一口气,眸光渐渐变得冷冽而森然。
她低声吩咐身侧的索罗:“小心些。”
索罗眸光一凛,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暗光。
围场之内,众人猎兴正浓。
但在围场之外的营房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烟自帐篷底部袅袅升起。
随风飘散,渐渐染上了刺鼻的焦味。
不多时,“轰——”一声闷响,火光猛然窜起,冲天而起。
“起火啦——!”
一声惊呼,划破寂静的营地。
随即,喊声四起,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整个营房乱成一团。
“快救火!”
“水!快取水!”
“夫人小姐们快往外走——”
火势起初只在一个营帐燃起。
然而,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火苗却如恶兽般肆虐蔓延。
四周的帐篷被烈焰吞噬,火舌沿着营房之间的绳索与布帛迅速蔓延。
不消片刻,四个方向的营房同时起火,火势汇聚成一片火海。
营地之中,浓烟滚滚。
烈焰灼烧着帐篷的帷布,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宋清妤正端坐着,纤指轻拢着一卷书简,眸光微微凝神。
“小姐,不好了!”碧桃的声音急急传来。
“外头起火了!火势凶猛,离我们这里不过百步,片刻便会烧到。”
宋清妤手中的书简微微一颤,心中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怎么会突然起火?”
她眉心微蹙,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寻常。
“小姐,咱们快些离开吧!”碧桃急声道。
“如今营房里人心惶惶,若是火势蔓延过来,便再无退路了。”
宋清妤心头沉重,但形势紧急,她没有犹豫。
立刻起身披上外裳,快步随碧桃出了营房。
营房之外,混乱已至极致。
观猎台前,灰头土脸的夫人小姐们早已乱作一团。
有的尖叫奔逃,有的抱头哭泣,更有些跌坐在地,不知所措。
玄衣卫的人手也大多投入了救火之中,无暇顾及其他。
“快!快护着夫人们往安全处去!”
“莫要乱跑!火势大得很!”
喊声、哭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乱成一锅粥。
“我的镯子!”
一声尖锐的叫声突兀响起,压过了救火声与呼喊声。
流霞郡主脸色涨红,满眼怒意,猛地跺了跺脚。
“本郡主的镯子不见了!”
她扬着手腕,原本戴在手上的那只御赐镯子已然不见踪影。
“出营房时还在的,现在却不见了,定是被哪个贱婢捡去了!”
流霞郡主怒不可遏,高声喊道:“都给我站住!”
“谁若是敢偷了本郡主的东西...”
她目光冷厉,声音尖锐:“若是敢私藏不还,休怪本郡主心狠手辣!”
围观的夫人小姐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满,却不敢多言。
“郡主!” 一位身份不低的夫人忍不住冷笑一声.
语带讥讽:“眼下火光漫天,大家忙着保命,哪有心思惦记你的镯子?”
“郡主若是自己弄丢了镯子,不如回营房慢慢找便是,何必在这里惹得大家惊慌?”
“不错。”另一位夫人也冷冷开口.
“如今大伙儿都还未脱离危险,郡主却在这里大呼小叫,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说得不错!郡主若是找不到镯子,便命人去寻,何必冤枉我们?”
“怕是郡主自己大意失手落了,还想着赖在旁人头上!”
众夫人纷纷开口,有人冷嘲,有人直言,也有人默然不语,目光中带着几分忌惮与隐忍。
但流霞郡主却仗着衍王此次带了很多王府的下仆,根本不将这些夫人放在眼里。
“搜!本郡主今日非要搜出个结果来!”
她冷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给我将人都围住,一个个搜身!”
衍王府的丫鬟婆子们立刻上前,将夫人小姐们团团围住,目光凶狠,步步紧逼。
那些出身低微的官眷,心有惧意,不敢抗拒,只能低头默然接受搜身。
人群逐渐被逼至中央,形势岌岌可危。
宋清妤立在碧桃身后,眸光微微沉敛。
“小姐,小心。”碧桃低声提醒,护住宋清妤,不让人靠近。
一个瘦高的婆子已经开始搜身,步步靠近。
她动作迅速,将旁侧夫人搜过后,目光冰冷地望向宋清妤。
“哼。”婆子冷哼一声,径直走近。
宋清妤心头微微一紧,眸光悄然落在那婆子的袖口处,隐隐一抹银光闪过。
不对劲!
宋清妤心头一凛,本能地侧身避开。
“锵!”
利器破空而出,刀光一闪。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突兀响起,紧接着,血光四溅。
宋清妤目光一凝,只见谢纵不知何时已然赶到。
手中持着弓,那箭已经没入婆子的胸口。
那婆子眼中满是不甘,瞳孔微微扩散,死不瞑目。
谢纵脸色冷峻,目光森然。
“谢指挥使”宋清妤眸色凝重。
“清平县主没什么大碍吧?”谢纵低声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关切。
宋清妤微微摇头。
好在玄衣卫的人手够多,很快就将营房的火熄灭。
谢纵将夫人小姐们安顿好后,走到宋清妤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