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举子捂着生疼的手腕,气急败坏地叫骂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爷?
可知爷是堂堂秀才!若叫爷知道是哪个......”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陡然袭来。
“砰!”
一只靴面干脆利落地踹上了他的胸口,力道之沉,竟将他整个人踹得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书架上,带倒了几卷书册,狼狈不堪。
举子痛哼一声,口中还未吐出半句狠话,却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人群中缓步而来。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衣袂随步履微微飘动,身姿颀长,面容俊逸。
眉宇间自带着一股清贵书卷气。
然其气质虽温润,却并非那种文弱书生的模样。
目光凌厉,神色凛然,叫人一见便知,他绝非庸碌之辈。
书斋内忽然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这人是谁?气度非凡,竟能这般一脚踢翻那等无赖。”
“莫非是哪家世家公子?”
“怎的有些眼熟......?”
只见那男子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策论集》。
拍了拍灰尘,指尖拂过书册微微卷起的封皮,眸中带着几分讥讽。
语气淡淡地道:“科举之道,原该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若是这等心术不正之人将来也能入仕,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他轻轻一笑,语调虽是云淡风轻,却字字含锋,叫那举子脸色顿时青白交错。
随即,那男子将书轻轻一抖,递向冯小姐:“这位姑娘,书还你。”
冯小姐微微呆愣住,抬眸对上那男子的目光。
他的眼神虽是淡淡的,却透着一丝温和之意,叫她心头不自觉地一颤。
“有时候,过于退让并不能息事宁人,反倒叫人以为可欺。”
他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冯小姐微红了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册。
轻轻“嗯”了一声,低垂着眉眼,不敢与他对视。
书斋掌柜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
满脸激动地拱手行礼:“徐公子!谢过徐公子今日出手相助!”
徐乘风常来墨韵轩,掌柜的自然认得。
可书斋内却一片哗然。
“徐公子?”
“莫非是——”
“天啊!他是北直隶今科解元,徐乘风!”
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竟然是徐解元!”
“果然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连行事也如此光明磊落!”
“人品贵重,端方无私,不愧是解元公!”
“听闻徐解元不仅文章写得好,还习得一身武艺,果然如此!”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几名学子神色激动,向徐乘风拱手行礼,目露钦佩之色。
徐乘风被众人一阵夸赞,却并未露出丝毫羞涩之色,反倒是坦然地微微颔首。
向众人抱拳回礼,言辞谦逊:“诸位过誉了,徐某不过是举手之劳。
路见不平,自当伸手相助。”
冯小姐听着众人的议论,神色间些微动。
原来他竟是徐乘风吗?刚刚她才看完了他的策论。
心里头还猜想,能写出如此经世济民锦绣文章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却没想到......
冯小姐杏眸微抬,偷偷看了徐乘风一眼。
却在触及他平静的眉眼时,心头微微颤动,俏脸不由得更红了几分。
而那被踹倒在地的举子,此时早已吓得面色惨白。
他家世尚可,可与承恩公府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对方还是解元,这人不仅文章写得好,且深受重视。
甚至有传闻说,此次殿试,他极有可能夺魁!
若真是这样,那便是未来天子门生,岂是他这种小小举子能得罪的?
想到此处,他咬牙忍下疼痛,挣扎着被同伴扶起。
满脸堆笑地道:“误会!都是误会!方才是小的鲁莽,冲撞了冯小姐。
还请冯小姐和徐解元海涵!”
徐乘风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他,语气淡淡地道:“还不走?莫不是还想再挨一顿打?”
那举子顿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拉着同伴灰溜溜地逃出了书斋。
书斋内的众人见此情形,皆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而后竟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纷纷为徐乘风的行径叫好。
“痛快!这等无赖便该如此教训!”
“徐解元果然是读书人的风骨典范!”
冯小姐也向徐乘风盈盈一礼,柔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公子相助。”
徐乘风摆了摆手,轻笑道:“冯小姐不必多礼。”
话锋微顿,他却又补充道,“不过,此人性情阴毒。
今日吃了亏,未必不会怀恨在心。冯小姐日后出门,还是当心些。”
冯小姐微微蹙眉,心中却有些不安。
丫鬟见状,便低声提议道:“小姐,要不你在此处等着,奴婢回府寻人来护送小姐?”
徐乘风闻言,目光微动,随即笑了笑。
好意道:“若冯小姐不嫌弃,徐某正好顺路,不妨送姑娘一程。”
冯小姐怔忪,心头微微一乱。
她虽心存感激,男未婚女未嫁,若随意让他送自己回府,怕是于名声有碍。
她正欲委婉拒绝,却听徐乘风温和地道:“久闻冯御史大名。
徐某有些学问上的问题,正好想请教。
不知姑娘可否给徐某一个登门拜访的机会?”
冯御史当初也是三甲及第,榜眼出身。
冯小姐略微沉吟,又思及自家父亲提成徐乘风满口赞赏,想必也是很赏识。
再加上今日徐乘风帮了她,本就心生敬意。
便也放下了心中那点矜持,轻轻点了点头。
“公子若不嫌弃,便一道回府吧。”
徐乘风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眸中若无似有地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拱手道:“多谢。”
一场闹剧随着冯小姐一行人的离开而结束。
而此刻墨韵轩二楼。
宋清妤单手托腮,倚在窗台,敛眉静思。
复又抬眼看向正提笔作画的季回安。
问道:“小季大人觉得,方才这事是巧合吗?”
季回安手微微一顿,皱眉:“阿妤,莫要乱动。”
“就快画好了。”
宋清妤有些无奈,只好静静等着季回安画完。
不过片刻,季回安放下笔,看着画中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清妤忍不住道:“小季大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