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笑,王安全就越心慌,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都止不住,最后,他忍无可忍的一把将几乎已经进入疯癫状态的元梅搂进怀里,颤抖着身子痛哭出声。
一听这个死动静,元梅瞬间就不想笑了,她脑中那根掌管着兴奋和快乐的神经像是突然断开了似的,一点儿也感受不到方才那种极致的愉悦了,留下的,就只有郁闷。
三天时间不到,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了,她现在又开始忍不住的怀疑自家老坟那嘎达是不是风水有点什么说道了。
哎……又哭!又哭!这个哭完了那个哭!这一个个的……哦,对,她自己还让关宏峰给熊哭了一次……妈哒,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下午的时间哭了仨,大人哭完小孩哭,小孩哭完大人哭……哎呦真服了!
元梅无语的轻叹一声,拍了两把王安全的后背,轻声喝道:“憋回去!哭啥呀?现在我还活着呢,你要哭,也等我真死了的时候再哭吧?”
:“呜呜……不……梅姐……呜……你可不可以不要洗捏……呜呜呜……”王安全哭的非常伤心,眼泪鼻涕一起流,吓得元梅生怕这货一会儿鼻涕滴到自己后背上。
他两只手紧紧搂着元梅的脖子和肩膀,个子又比元梅高出不少,弄得她只能使劲抻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鼻子从那混小子的肩膀上面探出来呼吸,可这样一来,她那条不怎么结实的脖子就被对方搂得更紧了,让她有种自己要被勒死一样的感觉。
她用力的挺直上半身,一只手往下巴拉王安全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那小子的后背,好言相劝道:“不死,不死。我本来也没打算死呀~我这不就是说这次可能会有点儿冒险,搞不好可能会出点儿啥事儿嘛~嘶……
哪有人愿意去死的呀?我本来不也计划挺好的嘛,这不就是感觉……嘶……稍微有点危险,怕有个万一嘛……嘶……我说的是万一,不是说我要去……嘶……作死呀……
哎呀,你快别哭了……嘶……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安全你是不是怕我万一死别人手里遭罪,想直接先把我勒死?
你再不松手,我可能都挺不到明天了……嘶……大哥我上不来气儿……嘶……饶命啊祖宗!”
王安全抽着鼻子,胳膊稍稍松了一些,却还是哭的停不下来,元梅试探着朝桌子的方向探过手去,费劲巴力的摸到抽纸,拽出几张纸巾举到他面前,要哭不笑的劝道:“你擦擦鼻子,别把鼻涕眼泪都弄我身上啊。”
:“呜呜呜……”王安全哭的不行不行的,一张平日里看起来可靠的脸皱的跟个包子似的,满脸泪痕,咧着嘴直抽哭嗝,可怜兮兮的直起身子,一只手攥着纸巾,另一只手抽出一张擤鼻子。
别看他平日里往办公室一坐,一股子成熟稳重,指点江山的派头,看着像模像样的,实际上王安全比貌巴还小两岁半,今年也就才二十一,到底是年纪小,心理素质还不咋地,如今听闻唯一护着他的老大可能一个玩不好,就要把自己给玩死了,以后没人管他了,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元梅无奈的摇摇头,轻笑着歪着脑袋道:“傻小子,我只是说,有可能~一个搞不好~不小心~可能就挂了,不是说我非要把自己玩死!你……呵呵呵呵……你别害怕呀~
我在勃磨这么多年,受过这么多次伤,经历过这么多次危险,哪次不是一个搞不好就会死?只不过以前的那些危险是没法预判的,这次有危险,是我提前就猜到的而已,哎呀没事儿滴呀~你不用担心,这么多次我都挺过来了,还差这一次了啊?
我只是说,万一,你知道什么叫万一吗?这个大部分还是可控的,像这样提前能安排好的危险,对我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以前那些危险都是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就被卷进去了,连提前准备后事的机会都不给,现在就是突然想到万一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别两眼一闭,嘎巴一下就嘎巴了,啥都没安排好,到时候让你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就没打算要死,只是觉得有点危险而已,提前安排这些,就是打算着以后哪年,哪次啥的,一不小心出点儿啥事,或者是得点儿啥病的,闭眼的时候能闭上眼~~~只是提前安排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不是神经病,没有作死的意思!
哎呀,行了别哭了啊,老大不小的人了,哭哭唧唧干什么?这么大一个王老板,在你姐家里哭的跟个小孩儿似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一边说着阴间俏皮话,她还一边又抽了几张纸递到王安全身前,不成想那小子竟然压根不接,而是红着一双眼睛,抽抽搭搭的扯着嗓子犟嘴道:“安芹见过的哦!你在南勃帮那次呜呜……几掐一点点就洗掉了哦!你当粗流了好多好多血呜呜呜……灰色的衣服都已经变成红色了喔!
还有姆桑那气……嗝~呜呜呜……都被子弹打穿了哇呜呜呜……还有那气酒抢的系情!也掐点洗掉呜呜呜……嗝~你都没有跟安芹讲呜呜呜……好久好久以后我才基道呜呜呜……
你……嗝~每气都叫寄几那么危险呜呜呜……又讲要安……嗝~排后系呜呜呜呜呜……安芹怎么会不怕哇?”
元梅:“……”
她看着这个边哭边撒泼的熊孩子,无奈的抹了一把脑袋上被他吼出来的冷汗,磕磕巴巴的劝道:“那个……我……这不就说嘛~以前那不是……都没法预料的危险嘛~这次就是……就是提前预料到了……你……我……
不是~我就是以前没想到提前安排好这些事儿,这不突然就赶到事儿上了,想起来应该提前安排了嘛~说真的,这次还真没有前面那几次凶险,所以我就说……之前的都挺过来了,这次肯定也没问题呀。”
:“呜呜呜呜……”
王安全哭起来风格跟前几个都不一样,贾斯汀哭起来是豪放派的,声音有点像牛叫,哞哞的;她家拓子哥哭的时候,一声不吭,只一脸凶狠的瞪着你,假装坚强,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毛攀哭的时候梨花带雨的,眼泪流的欢,声音却不大,用鼻子换气;阿兵从小到大生活环境比较单纯,心性也不怎么成熟,他一哭,就有点小孩子那味儿,哼唧哼唧的,一边跟大人撒娇一边哭,还得让你哄。
这货……是撒着泼哭啊!多少有点吓人虎道的……
你说你哭就哭好了,干嘛还一边哭,一边跟人吵架呢?老弟你……嗓门不小,调门儿也挺高……就……有点,我这个心大的老公,在外面玩儿,把孩子整丢了,回家以后老婆哭着质问我似的……略可怕呀。
原本还挺理直气壮的元梅被王安全瞪的莫名有点心虚,虽然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心虚了,但他那个眼神儿……就莫名让她有种对不起他了一样的感觉,她抓耳挠腮的寻思了好半晌,愣是一个屁都没憋出来,就那么静静的盘腿儿坐在沙发上,围观王安全撒泼。
后者见她这么淡定,更上火了,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老大,越哭越伤心,又把人拽过来当成抱枕,搂着她的脖子嚎了两百块钱儿的……
元梅被他又是哭嚎,又是质问,弄得脑瓜银子一跳一跳的疼,又怕多说几句,给这个本来就已经有了这样那样心理问题的小伙子刺激出什么毛病来,只能咬牙忍着闹心,温顺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偷偷叹气。
王安全哭的可投入了,压根就没注意到他梅姐突突直跳的额角,抹着眼泪抽鼻子的同时,还要嘀嘀咕咕的嘟囔人,关键人孩子年轻,新脑子好使,记性成特么好了,恨不得把刚认识那天,她在磨矿山边检差点跟人干起来那事儿也拿出来嘟囔,总之就是贯彻一个宗旨:谴责元梅太能作死。
后者听的只感觉这辈子都没指望了,恨不得也跟着他一起哭算求,一直到沈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才将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女人从那个无良熊孩子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王安全哭的不光眼眶子通红,连带着眼睛周围一圈都红了,也不知是不是抹眼泪的时候蹭的太用力了,一边抽鼻子,还一边用谴责的目光盯着元梅接电话,瞅的元梅刚停下来的冷汗又开始往外冒,到底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元梅知道自己这条路走的凶险,但这玩意又不是她想不凶险就能不凶险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还是那句话,又不是我愿意混黑社会的,你嘟囔我有啥用啊,有本事你去嘟囔猜叔啊,你给猜叔念叨死,我就不用混黑社会了,我跟你拓子哥领着一儿两女,回华国老家养老去,平平安安的,多好。
她敢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只装的一本正经的捏着手机挡住王安全的视线,努力用平静的声音与电话另一头的沈星交谈。
挂断电话后,元梅偷瞄了一眼王安全的神色,见他仍是一脸委屈用那双通红通红的小兔眼死死瞪着自己,先是慌了一瞬,随即又深呼吸稍作冷静,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捏着纸巾给那个倒霉孩子擦掉眼角的泪花,好声好气儿的劝道:“安全,阿星去莱佩送货回来了,这个时间……饭点儿了,咱带他吃点东西去吧?”
:“嘶~”王安全瘪着嘴,用鼻子抽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然后她刚擦干净的眼角就又被泪水浸湿了。
元梅一瞅他这个没完没了的劲儿,只觉得心累,她感觉她穿越过来之前的整整二十五年里,看见的男人哭,愣是比不过这短短五年,简直就……简直了……
以前那个世界里的亲弟弟元果是个挺皮实的孩子,人从小也不怎么爱哭,而且那孩子挺贱的,挨揍了不但不哭,还笑,一边笑,一边犟嘴,哎~就气你~你的火气,就是他的止痛药!除了亲姐揍他,其他人还真整不哭他。
这下好了,一穿越过来,直接给她这辈子看的最少的东西整泛滥了……勃磨啊,真是个神奇的地方,遍地都是水做的男人。
刚来没多久,貌巴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哭起来那个样子,弄得元梅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欺负人家了。后来去麻牛镇,全踏马是熊孩子,虽然也挺皮实的,但孩子多了,就不可能不哭,尤其是兰波,那小孩儿矫情啊,动不动就哭,哭的同时,还要理直气壮的问你“阿姐,你啷个不安慰一哈兰波嘛?”,搞得她特别想告诉那个熊孩子“阿姐不想安慰你,阿姐瞅你这出怪闹心的。”。
紧随其后就是王安全……艾玛,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小子确实挺倒霉,隔三差五受点伤啥的,但是吧……那小子是自己受伤也哭,元梅受伤也哭,人家他老大自己没哭,他就先哭了,就……脑瓜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