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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雨菲阁,出了帝师府,蓝韵跟着裕皓晨回王宫。

一路上,她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里却是心潮难平。她实在想不通:“王上居然把我当成礼物,轻易就送了人?”

回到宫中女乐坊,躺在床上,蓝韵双眼盯着屋顶,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与王上曾经的过往。

第一幕:十年前,蓝韵7岁。

有一次随父亲进宫。

父亲与王上在屋内议事,蓝韵便与婢女在荷花池边玩耍。

“小姐,你看那只蝴蝶多漂亮呀。”婢女说。

蓝韵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阳光下,一只带黑色斑点的白蝴蝶,扇动着一对美丽的翅膀,在花草丛中飞来飞去。

“嗯,当真漂亮。就像一朵会飞的小白花。”蓝韵喜笑颜开地拍手道。

那只蝴蝶就像感知到蓝韵的喜爱和善意,竟然飞过来围着她上下翻飞,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又像是在为她表演舞蹈。

蓝韵和婢女开心地看着蝴蝶,兴高采烈地张开手臂学着蝴蝶飞翔。

过了一会儿,那蝴蝶也许是累了,慢慢停在了池塘边一棵嫩绿的小草上。

小草太小,摇摇晃晃的,仿佛承受不起蝴蝶的重量。

“哎呀,蝴蝶要掉进水里了。”婢女突然惊呼一声,只见那蝴蝶从小草上跌落,直直地向水面落去。

蓝韵忙伸出手中团扇,想要接住蝴蝶。却不慎脚下一滑,掉进了水里。

婢女吓得惊慌失措,大喊:“来人呀,救命呀。小姐落水了。”

那时,当今王上还是王子,刚从邯溯国回来,准备继承王位。

刚巧路过荷花池的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起了蓝韵。

所以,在蓝韵心里,王上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第二幕:十五年前,蓝韵12岁。

父兄因受他人蛊惑,结党谋反而下狱,自己也受牵连被关进死牢。

有一天,裕皓晨亲自提审了蓝韵。

“你可知罪?”裕皓晨冷声问道,声音自带威严。

“奴婢不知?”蓝韵惊慌失措地说,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

“父兄谋反,你日日在家,可有发现?”裕皓晨再问。

“没有,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蓝韵哭着说:“五年前王上在荷花池边救了奴婢,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若知道,定会禀告王上,绝对不会害王上的。”

“你父兄谋反,论罪当诛九族。”裕皓晨道:“本王若杀你父兄及全家,你心中可感有冤?有怨?”

“奴婢无冤无怨。”蓝韵眼里噙着泪水,却平静地回答。

“那便好。”裕皓晨道:“本王知你善吹笛,你为本王吹一曲,当做告别吧。”

“好的,奴婢遵命。”蓝韵回道。

裕皓晨身边的侍从,忙递给蓝韵事先准备好的一支竹笛。

蓝韵伸手接过,抚摸着竹笛,沉思片刻,便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裕皓晨静静地听着那笛声。这是一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笛声里仿佛藏着哀婉和无奈,也透着平静和洒脱,唯独没有他想像的冤屈与怨恨。

一曲终,蓝韵匍匐跪地,对裕皓晨磕了三个头道:“王上,这一叩首是奴婢替父亲向王上谢罪,二叩首是奴婢替兄长向王上谢罪,三叩首是奴婢谢王上曾经的救命之恩。奴婢就此拜别,甘愿赴死领罪。”

裕皓晨呆了,他没想到蓝韵的竹笛吹得如此之好,不愧为“王都第一笛”的称号;他也没想到,蓝韵会如此说如此做;他更没想到,蓝韵的笛声里竟然听不出一丝怨恨之情。

“起来,走吧。”两名侍卫走到匍匐跪地的蓝韵身边说。

蓝韵默默起身,平静地看了裕皓晨一眼,便转身离去。

裕皓晨触碰到那个眼神,心里突然猛地一颤。感觉那眼神就像临死之人在跟朋友告别,不仅毫无怨恨,更多的是叹息与无奈。

“慢着。”裕皓晨道。

蓝韵和两名侍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裕皓晨。

“本王赦免蓝韵死罪,充作官奴,留在宫中担任女乐。”裕皓晨说。

蓝韵惊得睁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惊喜与疑惑。

“你傻呀,还不快跪下谢恩。”一名侍卫轻声提醒蓝韵道。

“谢王上不杀之恩,奴婢领旨。”蓝韵连忙跪地磕头谢恩。

“你们且带她到宫中女乐坊报到。”裕皓晨对两名侍卫说。

“属下遵命。”两名侍卫齐声应道,然后便带着蓝韵离开了。

所以,在蓝韵心里,王上对自己还有再造之恩。

第三幕:蓝韵12岁入宫至今。

蓝韵自从进宫当了女乐,王上便时常单独传唤她去吹笛。

王上喜欢一边听蓝韵吹奏悠扬、淡雅的相思离愁之曲。一边默默地看书、写字或者想事......

蓝韵则一边吹笛,一边偶尔偷看王上英俊的面庞和挺拔的身姿。她很喜欢甚至很享受这种用笛声陪伴王上的时光。

虽然两人之间没什么言语上的交流,却相处得默契而和谐。

所以,在蓝韵心里,王上对自己还有知遇之恩。

思绪慢慢回到现实,蓝韵想到王上竟然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苏沫儿,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难受,如鲠在喉,竟然有泪慢慢溢出眼眶。

“以前宫中曾有传言,说王上不喜女色。但自我入宫后,王上常单独传我去吹笛,这在他人眼中已是一种独有的恩宠。原以为我在他眼里是不同的,有着特殊的分量和地位,没想到仅仅是个礼物罢了。”蓝韵心里想着,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又想到王上看苏沫儿时深情而痴迷的眼神,想到王上跟苏沫儿说话时自称为“我”没有一丝王者的架子,想到苏沫儿称王上“皓晨哥哥”时那种随意和信任......心里便翻滚着浓浓的醋意、羡慕与嫉妒。

当真是没有比较便没有伤害。

“或许,我的确不该有非分之想。”蓝韵擦掉泪水,心里暗暗想着:“末儿小姐贵为帝师孙女,又得先王赐婚,人长得美舞也跳得好。也难怪王上会喜欢她。”

如此想着,蓝韵的心情渐渐平复,也把对裕皓晨的一丝念想深深埋藏于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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