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今天添了一口人,小辉之前没接触过诵背文章这些,咱们等等他,也复习一下以前学的学问,今天就学论语学而篇的第一篇第一段……”
二壮的话,拉回林辉的思绪,他忙坐的端正笔直,随着二壮一句一句,开始认真背诵。
慢慢的,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二壮对论语的解说中。
直到在沙盘上,他歪歪扭扭划出第一个字……
看着亲手划出的那个字,他只觉心口发酸,发烫。
等他睡到暖和柔软的被褥里,耳边听着二壮三壮四壮的笑闹声,他还觉得很不真实。
今天早上,他还被后娘和亲爹打骂,亲爹更是领了人牙子回来,要把他卖出去。
到了晌午,他吃上了白面条,到了晚上,他还吃上了鸡蛋羹。
现在更是读了书,认了字,知道自个的名字怎么写。
这一切,可真像是一场梦。
若是梦,他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
林辉拥着蓬松松的干净被子,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辉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大壮昨晚抄书到很晚,他怕扰了他好眠,便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起身慢慢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刚踏入院中,就见灶房里有火光透出,还有十分诱人的饭香味,在鼻尖萦绕。
他走近灶房,就见陈秋莲正站在灶台后,锅上一把,灶下一把,忙的不停歇。
“大伯娘。”
林辉快步走进灶房,坐在灶膛前添柴禾。
陈秋莲摊着鸡蛋饼,温柔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醒了,就起来了。”
鸡蛋饼的香味扑鼻而来,林辉低着头往灶膛里添柴,生怕口水忍不住流出来。
“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陈秋莲从灶台上的盘子里拿出一块鸡蛋饼,就要往林辉手里塞。
林辉连忙闪开:“我不饿,这么金贵的东西,留给大壮哥他们吃,他们读书辛苦,得多补补。”
“给你就拿着,伯娘摊得多,够他们吃,别啰嗦,锅里要焦糊了。”
陈秋莲强硬把鸡蛋饼塞到他手里,抄起锅铲,就往锅里给煎饼翻面。
林辉捧着鸡蛋饼,手足无措,趁陈秋莲不注意,又把饼放回盘子里:“伯娘,我真不饿。”
“你这孩子,跟伯娘客气什么。”陈秋莲看着放回盘子的鸡蛋饼,一脸无奈。
不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大壮、二壮、三壮走了出来。
三人洗漱时,陈秋莲做好了早饭。
林辉见不用他烧火了,从屋檐下拿了个背篓,说去扯猪草,打开院门就跑了出去。
天色渐亮,上地干活的村人们拿着农具,三三两两往地里走去。
林辉避开人群,越过橘林,朝山脚走去。
山脚草木茂盛,没多久,他就扯了满满一背篓青草,把青草压实后,他背着背篓快步就回了家。
“小辉哥哥,你真勤快,都扯这么多草了。”乐宝坐在屋檐下,梁青娥正拿着梳子和发带给她绑辫子。
“阿奶,乐宝妹妹。”
林辉忙打招呼,卸下背篓,问陈秋莲要了剁鸡草的木板和破刀。
“邦邦邦”开始剁起草来。
“一大清早的,真是不消停。”
秦兰花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是林辉在剁草,张嘴就要骂人。
“你个懒婆娘,自己懒就算了,还好意思嫌孩子勤快,要是都像你这样,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秦兰花:“……”
今天又没轮到她做饭,睡会儿懒觉怎么了,且太阳都还没出来,她起得一点都不晚。
林辉对秦兰花的态度丝毫不在意。
林阿奶花那么多银钱把他买回来,家人肯定会不满,林三婶对他有意见很正常。
且林三婶只是嘴上骂骂,既没断他吃喝,也没动手打过他。
说不定林三婶就是人口中的刀子嘴豆腐心呢。
这么想着,林辉抬起头,冲秦兰花笑了笑。
秦兰花更怒了,只觉得这小崽子仗着有老婆子给他撑腰,竟敢堂而皇之的挑衅她。
她狠瞪林辉一眼,冲刚出屋子的四壮吼道:“都啥时辰了,还睡睡睡,睡的一身懒筋不招人待见,还不快打盆水来,给老娘洗漱。”
四壮应一声,忙去拿盆舀水。
看着劈头盖脸挨一顿骂的四壮,林辉心有余悸,又满是庆幸。
比起无端挨骂的四壮,自己扰了林三婶好眠,她也只是抱怨一下自己,委实算好脾气了。
正乱想间,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他婶子,待会儿吃完饭,你和老虎陪着一道,咱们去牛行看看。”
大陈氏说着话,人就踏进了院门。
梁青娥忙迎上去,满口子应下。
眼睛扫到好奇看过来的林辉,她心里就是一动。
听说这孩子的大哥在镇上木匠那里当学徒,要么把这小子也带上,正好去看看他大哥。
也省的卢家那俩公婆,将来在大狗子面前颠倒黑白。
大陈氏一眼也瞅见了林辉,不禁笑道:“昨儿我回娘家去了,回来就听家里媳妇们说你买了二狗子,要么说人靠衣装呢,还有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看,才来你家里一夜,孩子就大变样了。”
说罢,她冲林辉道:“好孩子,搁你二阿奶家里,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你二阿奶最好不过,你勤快着些,你二阿奶亏不了你……”
林辉深有同感,林阿奶确实非常非常非常好,他肯定好好干活,等将来长大,一定好好孝敬二阿奶。
当面被人夸,梁青娥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道:“行了,赶紧家去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就往牛行去,这离收麦子也不过二十来天,耕牛可是好卖的很。”
大陈氏就怕去晚了挑不到好耕牛,闻言风风火火就回了。
临走还不忘吆喝陈秋莲快些做饭,吃完好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