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失了兴趣,轻笑着坐下,没什么波澜的继续开口,“那你去啊”。
明兰:“……”。
她不说话了,她沉默了,她闷不作声了。
墨兰摩挲着指腹,淡淡补充,“你不敢,你当然不敢,可你为什么不敢呢?因为那些都是你的臆想”。
明兰当即反口,声音都劈叉了,“你胡说!我找了当年那个大夫看过,那些补品就是不该吃,会喂大孩子生不下来!”。
墨兰抬眸,看着窗外好风景,“那你去告御状啊,我不说了吗?陪你去”。
“判官是公平公正的,你带着那个大夫,带着那些所谓的证据,你去告御状啊”。
明兰:“……”。
她不想吗?
送补品又不是罪,东西也不是人家强行塞进她小娘嘴里的,告哪门子状,就是告到天上去,也成不了。
更何况,即便是真有铁证,她也……不会去啊,她得为盛家着想,嚣张嚣张就算了,真得罪死娘家人,她以后还能好?
长柏哥哥跟父亲,不活生生吃了她。
但还是她不服气,梗着脖子接着杠,“可是林小娘拦着不让我去找大夫,还是我自己钻洞才出去的,这怎么说?”。
听她老生常谈,不依不饶的,却一句正经话没有,墨兰面上渐渐浮现出不耐,“哦,那你去敲登闻鼓啊,去报官啊”。
明兰:“……”。
她说了,她也想!
可当时家中就半个主子的林氏,她又是小孩,拦着不让她出去才是正常情况,万一出了事一个小妾也担当不起。
当年那些被派出去找大夫的人一波又一波,虽然没请回来,可确确实实林氏是派了人去的。
真计较起来,她并没错,都是小妾,是敌人,人家愿意派人就不错了,还要人尽心尽力不成。
道理明兰都懂,问题是她不会承认,沉思片刻过后,她试图继续钻孔诡辩,“林氏克扣份例,我小娘才会在后来没忍住吃的”。
其他人:“……”。
顾廷烨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墨兰这回是直接笑出了声来,胸口一颤一颤的,懒懒往后靠了靠,“……嗷~你要这么说的话,我都想报官了”。
明兰:“……”。
报官报官,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报官,“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墨兰很专心的盯着窗外,正巧这时看到一片枯黄的落叶掉下,她撤回视线,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喃喃道:
“……说点别的”。
“可以啊”。
她偏过头,看向因生气使得有些面容扭曲的明兰,眼下的她,再不复曾经的淡定从容:
“明兰,我要告你诽谤她人,且不论我小娘,便是你方才说的桓王,可是你亲眼所见?可能同他对峙!可敢再大声些?”。
明兰彻底哑炮:“……”,她不敢,她方才说出来不过是想让章衡不舒服而已,挑拨离间而已。
那日的事她也被封口了,还是首个,更别提自己压根没看到桓王真送墨兰回盛家的场景。
而且……即便是看到了,能怎么样?人家又不犯法。
她后头更是查过,这两人就那天有点交集,一面之缘而已。
真闹大了,翻出来了,也不过体现一把墨兰的个人魅力。
反而是她,桓王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这回顾廷烨彻底坐不住了,直接上来扣住她,“明兰,够了!”。
明兰确实是够了,知道今日讨伐墨兰不会成功,正准备顺势离开,来日再战。
结果一抬头,便瞧见门外来了一伙官府的人。
“我们接到报案,这里有人随口诬告,损害她人名誉,还涉及桓王殿下,是谁!”。
墨兰轻轻抬眸,指了指明兰,“她!”。
盛竑:“……”,完了,完蛋了,盛家名声完了~
随即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其他人:“……”,啥时候给报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明兰脸色大变,猛的回头:“盛墨兰你疯了!”,家丑不可外扬,她这是要做什么!
自己就是随便说两句出出气,她忍忍不行吗?
一定要闹大?
这般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至于吗?
墨兰没再开口,章衡上前同官府人做了交涉,把事情整理清楚。
一屋子的丫鬟仆人听得清晰,看得分明,明兰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
几天后。
御史台全体发力,几乎出动了所有文官,好些老牌贵族都掺和了一脚。
有些是看不惯顾廷烨一个武将成天在朝堂上上蹿下跳哔哔赖赖的,有些是政路上纯粹天然对立的,还有些是太后的人……
就连小秦氏,到了后期也抓紧时机换上诰命服去舞了两下。
总归都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大家为了自身的利益,齐心协力,生要撕碎了顾廷烨。
这回桓王都没帮腔,毕竟他也是受害者,而且顾廷烨确实有些脑壳不清楚,时间短他还能忍,时间一长……你可拉倒吧。
有才能的人一抓一大把,千年龙虎榜上那伙都能拿扫把扫,现成的领头人还就在眼前,他没必要死扣着这么一块骨头啃。
最后,拔出萝卜带了泥,明兰自然逃不掉,顾廷烨却是后边被拽下的大鱼。
夫妻俩双双服法,一个剥了诰命进了内狱,另一个被削了官,但念其从龙之功,贬成无名小卒。
如此……一切便终于达成了好几方都想要的圆满。
牢中,明兰坐在一堆虫蚁汇聚的草堆上,直接崩溃了,仰天长啸,扯着嗓子的喊要见墨兰,只要见墨兰。
结果墨兰没见她,她没空来着,到是章衡送了她一句话,“既是报仇,为什么不找盛长枫”。
明兰先是狠狠一震,而后瞬间破防,逐渐弯下背脊,她再不能自欺欺人:
她就是讨厌,讨厌墨兰得父亲珍惜爱护,讨厌墨兰身为女儿却比长枫更受林氏呵护,讨厌墨兰诗词歌赋书法样样比她强,甚至讨厌墨兰……的脸,讨厌墨兰后来幸福的模样。
从始至终,卫小娘不过是借口,假借陈年旧怨宣泄心中的不满,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有多爱她小娘呢?
没有的,她小娘活着的时候,所作所为,隐忍藏拙,都是她不赞同不听的。
所以她为大姐姐出头,所以她告状父亲,所以她气得小娘早产……
她哪里能有多爱那个所谓的生母呢?
作为既得利益者,她可是享受最多的一个,当年那场祸事:
林氏跌跟头差点爬不起来,大娘子被卫家姨娘跑来数落一通莫名其妙,就连父亲,都遭了祖母的责难。
唯有她,被抱养到寿安堂,一应用度甚至比如兰的都好。
这么多年来,她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看笑话般俯视着墨兰同如兰的争斗,高高在上的鄙夷着两人为了点蝇头小利争来斗去。
而后更是大手一挥,把弄玩偶般妄图要布局毁掉墨兰。
却结果……
明兰抬眸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四面墙,仅剩一个小小的窗,冷风嗖嗖吹进来,冻得人生疼。
直到现在,她都有些恍惚……难以接受一切谋算都成了空不说,还落到如此下场。
~
距离顾廷烨堕台已经过去两个月,小秦氏趁机把顾廷烨从族谱上彻底除名。
好在人顾廷烨有钱,除却需要赔付墨兰的精神损失费,跟打点内狱的银钱,人依旧是个钱多多。
且圣上开恩,依旧容他住着澄园,如今那地方优胜略汰出了新的女主人,曼娘。
顾家俩夫妻的事在汴京城中传来传去,最初的热度居高不下,不过到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时间的缓冲下,如今已然鲜少有人再讨论。
跑马场,吴大娘子以前三月两月就要来上一发,最近似乎格外兴奋,一个月内办了好几场,跟打了鸡血似的。
墨兰尤其感悟深刻,因为几乎每一次,她都是特邀嘉宾。
比如现在……
墨兰坐在吴大娘子身边,听着她各种不要钱的夸赞,什么孝顺啦,什么保护小娘啦,什么勇敢自证啦……吧啦吧啦一大堆。
生生把她壮告姐妹的丑闻,包装成孝感动天维护自家小娘,且勇敢站出来保护自身清誉的行为。
这要不是墨兰知道梁家跟明兰有仇,都快要被捧得飘飘然的信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流言蜚语也好,空穴来风也罢,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反正她家男人的名声也就那样,得罪人她能比得过他?
说到底别人心里是门清,只要她俩不是作奸犯科,也不是做什么天怒人怨的勾当,他们也顶多蛐蛐一句:
像是说她俩不够忍气吞声,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啦吧啦……之类的。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那些人心底指不定多特么的羡慕,谁人喜欢吃亏,不过是逼不得已的妥协。
终究对他们二人的定义,只会终结为仨字,不好惹……
而这对于墨兰来说,可比什么温婉大度的高大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