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对于夏荷说的话略感诧异,“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提起我父母?”
夏荷问道:“罗宁,你现在所追求的是什么?是替基金会完成每一次试炼,遵循他们的理念保护世界,还是想要找到愿望天使为自己的父母复仇?”
“两者都有。”
“可试炼无休无止,我们无法根除试炼,而你的赐福又是天使给予,你也无法用赐福找它报仇。”
罗宁皱眉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夏荷走到罗宁面前,伸出的手抓了他的肩膀,“其实你知道,我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世界正在慢性死亡。”
“所以呢?我们除了循规蹈矩的参加试炼,消除眼前的这些苟且,还能做什么?”
“所以我们必须跳脱出那些神明给我们设置的条条框框,我们要占据主动。”
“比如?”
夏荷目光如炬,“首先我们要找到那些潜藏在我们当中的神明化身。”
罗宁疑惑道:“什么意思?”
夏荷解释道:“在这次的试炼中,我得到了死亡天使的赐福,它告诉了我一些关于神明的秘辛。有些神明为了体验人类的情感,分出了一小部分意识降临到了人类的身上,这种人被称为人间行走,我们要杀掉这些人间行走。”
“杀掉了他们会怎样?试炼会停止?”
“不会,但这样做可以证明我们的价值。”
罗宁问更为疑惑,“按你所说人间行走只是神明一部分意识的化身,杀掉这些所谓的人间行走,试炼既不会停止,神明也不会死去,那这种价值又有什么意义?”
夏荷勾起嘴角,“这种价值可以让那些投资天使看见我们,它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翅膀,所以它们会选取有潜力的人成为赐福者参与试炼,只要我们证明了我们的价值,就会有更多的天使选择我们。”
罗宁隐隐约约猜到了夏荷的想法,但还是继续问道:“然后呢?”
“只要我们得到翅膀,便能引发那些选择我们的天使争斗。有争斗,便能寻找到属于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夏荷以手指天,“消除天堂与我们世界的连接,彻底阻断神明对我们世界的窥视,只有这样,我们的世界才会被纠正。”
罗宁皱眉思索,良久才说道:“你确定只要消除天空上的破洞,世界就会被纠正过来?”
夏荷肯定道:“当然。”
“就算这是真的,但你说的这些未免太过想当然了,天使是需要翅膀不假,但它们不一定会为翅膀争斗,从过去到现在被多个天使投资且获得翅膀的人不在少数,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使因为翅膀而争斗的这种事。”
夏荷笑道:“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会有人拿出来大肆宣扬的,再说那些天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们杀掉了人间行走,那些天使敢选择我们?”
夏荷淡然道:“我说了,人间行走只是神明一小部分意识的降临,它们有神性却并不能代表神明,你可以把它们当做一个新的整体。天使或许会畏惧它们,但如果我们消除了人间行走,天使只会觉得我们有得到更多翅膀的潜质。”
罗宁问道:“这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基金会?”
“我并不相信基金会,五个组织里面信仰那些邪神的人大有人在,他们打着拯救世人的旗号却干着糟践世人性命的勾当。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即使是白驹基金会,也并非像他们所宣扬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夏荷看着罗宁认真道:“罗宁,我只相信你。”
“你虽然这样说,但你损毁了歌剧院整个Z区分部,里面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你的做法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夏荷叹了口气,“如果你非要深究的话,那些分部的人里面可没有无辜之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如今这世道,身不由己的人很多。罗宁,有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牺牲小部分生命保全大部分生命,这句话我很赞同。”
夏荷再次向罗宁伸出了手,“这次的试炼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优柔寡断拯救不了这个世界,甚至都救不了你在意的人,而我选择的这条路,注定会牺牲无数条生命,但他们的生命将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基石。”
罗宁眼神复杂的回望着夏荷,“夏荷,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改变这个世界?”
夏荷淡淡道:“不仅仅是改变这个世界,我还要摧毁那些针对我的阴谋,不管是谁,他们让我失去的,我要百倍的找回来。”
罗宁语气苦涩,“夏荷,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夏荷笑道:“其实我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只是以前我觉得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决绝,我是人,做事情应该考虑后果。”
“你现在也是人。”
“但人无法弑神。”
罗宁陷入了沉默。
夏荷轻晃着伸出来的手,“要想改变世界,先要改变自己。”
罗宁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握住了夏荷的手,“你的计划里面就我们两个?”
“当然不止我们两个,想要改变纠正这个世界错误的叛逆者有很多。”
罗宁眼角抽动,“你想成立一个新的组织?”
“这个世界的格局太久没有变化了,需要第六个组织撬动世界让其转动。”
夏荷脸上浮现出一抹哀伤,“不仅是为了这个世界,更是为了那些所有在错误的真理下依然坚持自我的生命。”
A区,加百列觉醒的疗养院。
庭院里白谦默正半蹲在一个老妪面前举着勺子。
“奶奶,听护士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特地带了你喜欢的南瓜粥,是南瓜粥!你要不要尝一点。”
老妪似乎是听力不好,白谦默嚷的很大声,但老妪没什么反应。
白谦默还想重复,老妪却颤颤巍巍的开口问道:“白队长,小烁怎么还没回来啊,他已经出差很多天了。”
“冯烁还有其他工作!暂时回不来,他特地叫我有空就来多陪陪你。你放心!冯烁做完手上的工作就回来了。”
奶奶这下听清楚了白谦默说的话,“他还要工作多久啊?”
“不知道啊!组织很看重他!给他安排了很重要的工作,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好,好,好,太好了!有什么脏活累活你们尽管朝小烁身上招呼,这傻小子脑筋虽然不怎么灵光,但就是能吃苦。不过白队长,小烁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一下。”
“奶奶,冯烁很好!我们都喜欢他!”
“冯烁喜欢谁?”
白谦默叹了口气,奶奶的耳朵时好时不好,“是我们喜欢冯烁!冯烁是个好孩子!”
“好啊,好孩子好啊,好孩子大家都喜欢。”
白谦默将勺子递到奶奶嘴边,“奶奶,先吃点粥吧。”
奶奶颤抖的接过勺子和白谦默手中的碗,“谢谢你啊白队长,你也是个好孩子,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
“你先去忙吧白队长,你可别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耽误时间。”
“行,奶奶,你有什么事就和护士说,什么问题都可以帮你解决,你别嫌麻烦,冯烁已经付过了费用,这都是你的权利,别有事憋着不说,浪费冯烁的一番心意。”
“谢谢你啊白队长,谢谢。”
见奶奶一勺一勺的开始吃着粥,白谦默挠了挠眉心,对身旁的护士叮嘱了几句便返回了三楼的办公室。
“夏荷,你真当歌剧院是摆设啊,惹了那么大的事还在外面到处乱窜。”
夏荷俯视着楼下的庭院,看着不紧不慢喝着粥的奶奶,嘴上说道:“应该是摆设,我进来的时候专门在外面晃荡了一圈,都没人找我麻烦。”
白谦默躺在沙发上,“大的还在后面,夜雨歌剧院就喜欢阴起来,趁你不备的时候捅你几刀。”
“几刀可捅不死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用一个天使道具和我们做交易,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奶奶是冯烁最后一个亲人。”
夏荷看见正在喝粥的奶奶埋低了头。
庭院里奶奶将粥放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她埋低头浑身颤抖,佝偻的身子像秋风中折断的芦苇,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仿佛要把布料揉进掌心的皱纹里。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她却顾不上擦,只是竭力的抑制着那嘶哑哽咽的哭声。
“好孩子啊,都是好孩子啊。”
都以为她耳朵不好,但那些闲言碎语她又怎么听不见。
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