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彻那忧虑的目光,姜饼同样洞察了他的心思,于是道:“史载刘弗陵‘聪明能断’,曾识破燕王刘旦诬告霍光的阴谋,展现出政治敏感度。
但因年幼及霍光强势,实际决策权有限。
刘弗陵21岁突然去世,不过死因存疑,或为病故或政治阴谋,无子嗣,导致霍光拥立昌邑王刘贺也就是刚才你说询问的为何被废立的那位。
而最终的结果汉宣帝刘询继位。
可以这么说,刘弗陵是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统治的皇帝。
他的统治依赖霍光等权臣,政策调整更多是统治集团对汉武帝激进路线的反思结果。
尽管个人命运充满悲剧性,但其在位期间的社会经济恢复为西汉续命近百年,历史贡献不可忽视。
后世常将他与汉宣帝并称“昭宣中兴”,肯定其承前启后的作用。”
“原来如此。”
刘彻眼中带着几分悲痛,同时又有着欣慰。
他挑选的幼子在作为继承人上做的不错,可惜,太过短寿。
好在姜先生又说,后面还有个汉宣帝刘询,做出了一番昭宣中兴,也算是寥补汉武帝心中遗憾了。
至少,大汉没有在他的手中,也没有在他继承人的手中衰败下去!
想到这,他又道:“对了姜先生,那个叫刘询的孩子,又是何人?”
姜饼见刘彻眼中既有哀痛又含期许,便将手中茶盏轻放,将汉宣帝的故事娓娓道来:
“陛下可知,这刘询本名刘病已,乃是戾太子刘据之孙。
巫蛊之祸时,他尚在襁褓便被投入郡邸狱,幸得廷尉监丙吉暗中保全。
后流落民间十余载,市井贩履、田间耕作皆曾亲历,实为汉家天子中唯一深谙民间疾苦者。”
刘彻闻言一震,手中玻璃茶杯险些拿不稳,最终‘当啷’撞在茶几上。
卫青霍去病对视一眼,俱看出彼此惊诧——谁能想到,未来延续汉祚的竟是个从牢狱走向田垄的皇曾孙?
尤其是卫子夫,眼中含着热泪,那是对儿子刘据尚有子嗣留存人世间的欣慰。
同时也有孙儿做出那番功绩的欣喜与骄傲。
没有理会众人的情绪,姜饼继续道:“待刘询继位,其施政如庖丁解牛。”
姜饼指尖蘸水,在桌子上勾画疆域图:“其一,他明捧霍光暗收权柄。
霍光在世时,他隐忍如渊,每日朝会必先向霍光行礼;待霍光病逝三年后,却以雷霆之势铲除霍氏党羽,将兵权尽收囊中。
此等隐忍果决,颇有陛下当年静待窦太皇太后之势。”
“妙哉!”霍去病击掌赞叹。
虽说那霍光也姓霍,是自己的胞弟,可在他心中,皇权至上,何况这还是据哥的孩子,不管怎样都是好的。
再者说,听姜先生这意思,自己那胞弟虽是托孤重臣,可也成了权臣?
既然这样,那皇帝夺权杀之,便是杀得好,杀得妙!
刘彻眼中悲痛稍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璜——这是当年他亲政时太皇太后所赠。
“其二,他重定西域。”
姜饼在案上西域处重重点水:“前有赵充国屯田湟中,后有郑吉设西域都护府。
元康三年,匈奴日逐王率十二万人降汉,自此车师、龟兹二十六国尽入版图。
长安胡商云集,驼铃响彻玉门,换句话说,这甚至可以算作您当年凿空西域的遗泽啊。”
刘彻闻言眼眶微红,他当年命张骞出使西域,终在百年后得现。
他的双目微微望向窗户之外,透过虚空,仿佛看见祁连山巅的汉家旌旗。
“最难得是他未忘根本。”
姜饼语气转柔:“每逢岁首必诏'朕以眇身奉承宗庙,战战栗栗,唯恐羞先帝圣德';路经曾居的尚冠里,必下车步行;更定《盐铁令》减赋税,设常平仓赈灾民。
元康年间,粟价跌至每石五钱,创文景以来新低。”
“还有桩趣事。”
姜饼笑着用手机搜索出来一串五铢钱:“此为宣帝时铸的'小五铢',重不过三铢,却因成色足、形制精,商贾宁取此钱不用黄金。
更诏令'吏六百石以上,皆须通《孝经》《论语》',长安太学生员扩至三万人——”
“好!这才是朕想要的守成之君!”
刘彻突然起身,玄色冕服激荡如云。
卫青忽然问道:“这般明君,可曾重振武备?”
这位大将军最关心的,终究是汉家儿郎的弓马。
“元康二年,十六万铁骑出塞,赵充国年逾七旬仍亲执桴鼓。”
姜饼语带铿锵:“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士卒得赏钱二十亿。更妙的是,此战军费全出自少府历年积蓄,未加百姓半文赋税。”
霍去病长啸一声,震得梁间积尘簌簌而落。
刘彻转身时,众人分明看见他眼角水光闪动——这是欣慰的泪,亦是释怀的泪。
姜饼最后轻声道:“宣帝临终前,特命将武帝庙乐升格为《盛德》《文始》《五行》。
未央宫前殿的铜仙人承露盘,始终为您留着位置。”
刘彻抚摸着案上西域图的水痕,忽然朗声大笑:“天佑大汉!真是朕的好孙儿!”
“的确是这样。”
听着刘彻的畅怀大笑,姜饼也忍不住感慨:“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在民间长大的皇帝,刘询幼年历经巫蛊之祸、郡邸狱囚徒、掖庭养育的三重磨难。
这种特殊经历赋予他深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即位后首创‘五日一听事’制度,要求二千石官员定期述职。
同时还富有实用主义,提出‘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反对纯任儒术
面在对霍光专权时的‘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却在霍光死后三年内铲除霍氏集团,这一度表现出汉宣帝的隐忍权谋。
并且这是一个有着复杂人格张力的皇帝。
他宽厚与铁血并存,赦免参与霍氏谋反的平民,却将霍禹腰斩于市。
节俭与豪迈交织,个人\"衣弋绨,革舄无饰\",却为阵亡将士发放二十亿钱抚恤。
迷信与理性共舞,热衷祥瑞符命,却废除武帝时期‘秘祝移过于下’的陋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