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应了一声,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侍卫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稳稳地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躬身说道:“大人,这是皇上吩咐给您的。”
傅恒心中一暖,仿若有一股暖流驱散了宿醉的阴霾。
他双手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中带着丝丝甘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稍作整理,待他踱步到膳厅的时候,抬眼望去,发现众人竟都已齐聚在此,甚至连乾隆都在。
傅恒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上前躬身行礼了,“臣失礼了。”
乾隆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摆了摆手,并未计较,只是温言道:“坐吧,心情如何了?”
傅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透着释然,“臣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姐姐,她在梦中开导臣了,臣都已经想开了。”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却也没有多问,只淡淡说了句,“那就好,用膳吧。”
众人围坐桌前,一时间,膳厅里只有碗筷碰撞与轻微的交谈声。
用过晚膳,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乾隆与萧云出去逛花船的事儿,就像被藏在深闺的秘密,无人知晓。
当天晚上,永琰一反常态,说什么都要自己睡,小脸蛋涨得通红,态度坚决得不容置疑,不肯再跟乾隆和萧云一起睡。
萧云他们虽有些诧异,但见永琰如此执着,也便没再勉强。
旁人瞧在眼里,心中都满是疑惑,可又碍于身份,没有人敢问。
这一夜,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思绪万千,就这么在各自的心事中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用早膳的时候,膳厅里的气氛还算轻松融洽,众人正有说有笑。
鄂敏这个直肠子、大老粗,平日里就对各种八卦消息最为热衷,耳朵也像装了顺风耳似的。
这不,又忍不住在饭桌上挑起了话头,“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有一艘花船被烧了,听说死了一个叫瑶琴的歌姬。”
乾隆正端着杯盏,轻轻吹散热气,面上不动声色,仿若一泓平静的湖水,一点看不出异样,茶盖轻拂水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云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也只是微微一愣,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可永琰毕竟年幼,终究是个才两岁的孩子,哪懂得藏住心思。
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敏叔叔,你说的花船什么样的?”
鄂敏这才意识到十五阿哥还在呢,刚想收口,可他那老毛病又犯了,顺口就答道:“那花船,可真是壮观得很,华丽无比!
船身修长,约莫三丈有余,船头高高翘起。
仿若破浪前行的鲤鱼,船头两侧精心绘制着灵动的锦鲤嬉水图,那锦鲤鳞片闪耀,活灵活现,似要跃出船身,畅游江河。
船舷上则雕刻着缠枝莲纹,一朵朵莲花娇艳盛开,花瓣层层舒展,莲叶翻卷,连绵不绝,细腻的纹理彰显着工匠精湛的手艺。
船帆是用厚实且色泽鲜艳的锦布制成,主色调为湛蓝,间或绣着缕缕白云,风一吹,鼓胀起来,猎猎作响,恰似碧空下舒展的天幕。
船尾挂着一溜儿精致的宫灯,灯面上彩绘着梅兰竹菊,典雅清丽。
夜晚点亮时,暖黄的灯光透过灯罩,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身披彩衣、遨游在江面的祥瑞之兽,美不胜收。”
永琰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满是好奇。
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终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阿玛,花船不会是你派人烧的吧?”
此言一出,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膳厅顿时一片静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乾隆,手中的动作也都僵在了半空,空气仿若瞬间凝固,只有永琰那还带着奶音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乾隆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那盏温润的茶盏,动作优雅从容,茶盏与桌面轻轻触碰,发出一声清脆而细微的“嗒”。
宛如一声轻叩在众人心弦上的警钟。
随后,他目光缓缓扫向众人,那眼神仿若带着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片刻后,他面不改色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朕没下过这命令。”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仿若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泛起一圈圈耐人寻味的涟漪。
众人听闻,皆是心头一凛,仿若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看穿了心底的隐秘。
傅恒昨夜虽醉了,可此刻他头脑清醒得很。
他坐在席间,身姿端正。
他微微垂首,心中却暗自思忖:皇上如今这般镇定自若地说没下过命令。
可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又怎会如此简单?
这花船被烧一事,眼下虽说皇上矢口否认下达过指令,却并不意味着就真与他毫无瓜葛,说不定背后另有隐情。
永琰坐在一旁,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如同刚发芽的嫩竹。
他眼睛睁得溜圆,仿若两颗黑亮的宝石,闪烁着纯真无邪的光芒。
即便聪慧过人,远超同龄孩童,可毕竟只有两岁,哪懂得大人间言语的避讳。
小家伙好奇心爆棚,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奶声奶气地接着问,“阿玛,敏叔叔刚才说的花船跟咱们昨天逛的好像是同一艘啊?”
乾隆眉心微微一蹙,仿若一片乌云瞬间遮住了他眼中的暖阳。
他心中暗叫不好,想要出言阻止,可话到嘴边,却已然来不及。
好在屋内这些人里,既没有言辞犀利、动辄弹劾、让百官畏惧的言官。
也没有铁面无私、纠察风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御史。
不然,就凭永琰这几句,看似无心的对话,那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定然是躲不过了。
就算是乾隆也无法避免被唠叨,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还是做了!
那这背后的故事就很耐人寻味啦!
十五阿哥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仿若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乾隆,仿若要从他脸上探寻出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