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躺在床上的余莺儿已经“昏迷”过去,猩红的血液从她身下流淌而出,在素色的床单上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青竹用手绢捂住嘴痛哭,奚峤面色憔悴的坐在床边握住余莺儿的手。
成太医眼中含愧的跪在床前磕头:“福晋恕罪,微臣医术不精未能保住龙胎。”
奚峤逼出点点泪意,面上忍着痛心让青竹扶他起来:“成太医不必如此,是娘娘跟这孩子差了些缘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但眼睛却更加的红肿,落下的眼泪也更多。
奚峤:……
她狠狠的闭了闭眼,刚才那姜汁太冲了!
片刻后,她松开余莺儿的手站起身,小乐子立即躬身进来将苏培盛的到来禀告给她。
“苏公公?”奚峤假意惊讶了一番。
嘱咐青竹为余莺儿梳洗更衣后,提脚往外去。
苏培盛在外间给奚峤行了一礼:“福晋吉祥,奴才奉命前来接六阿哥和庄妃娘娘回宫。”
说着他面上露出痛色:“只是,娘娘这……”
奚峤也跟着叹息一声:“我替娘娘多谢苏公公跑这一趟,只是……小乐子想必也已经跟公公说了娘娘的情况,刚才……”
说着,她忽然哽咽:“刚才娘娘已经落胎。”
“如今六阿哥尚不能见风,娘娘又要坐小月,怕是不好挪动。不知能否请苏公公辛苦一二,回宫将此事禀告给皇上,请皇上定夺娘娘和六阿哥的去留。”
苏培盛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福晋言重了,如今非常时候,自然是娘娘和六阿哥的身体更重要。”
“此外,奴才还有一事要禀告福晋。皇贵妃赠予弘曔世子的长命锁,被罪人赛斯黑暗中动了手脚。皇贵妃娘娘并无任何加害六阿哥之意。”
允禩允禟不但被降罪削爵,而且还被改了名字。
对此,奚峤有点难评。
“多谢公公告知,公公放心,我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皇贵妃为人有目共睹,这些年里对皇嗣们都关爱有加,又怎会对弘曔区区宗室幼儿出手。”
苏培盛松了一口气,虽然但是,可这事还真是跟皇贵妃有些关系。
那长命锁,本是太后几经转手送给皇贵妃的丰生格公主的,只是皇贵妃一直未曾给公主用罢了,后来弘曔世子被过继,皇贵妃又送去了穆郡王府。
只是,太后再如何不是,也绝不能沾染上这样的事。
“福晋明理大度。”
苏培盛顺嘴夸了一句后,就提出了告辞。
而余莺儿和六阿哥也顺利留在了圆明园里,连带着奚峤和弘曔也暂住了下来。
不等余莺儿出小月,六阿哥弘曦又生病了。
体弱、病秧子的标签因为这一次的生病,被牢牢的钉在了弘曦的身上,她们在圆明园休养的时间也在无形中被延长。
时值九月,皇帝虽然没有选秀,却也点了几个彻查允禩贪污一案的功臣之女入宫伴驾。
初六,新人入宫。
次日,恬嫔的七阿哥满月。
皇帝出于对幼子身体状况的担忧,并未大肆操办,只让人简单的摆了几桌热闹一番便罢了。
可宴席之上,昭嫔被诊出了有孕两月。
这一下,皇帝更是想不起被留在圆明园里休养身体的余莺儿母子,一颗心全都落在了昭嫔和她腹中皇嗣身上。
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册封昭嫔为妃,皇贵妃乐得昭嫔出风头,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还主动提及给觉禅氏贵妃待遇。
皇帝满意畅笑,连声夸赞皇贵妃贤惠,而后,一连半月,皇帝都不曾召新人侍寝,每日处理完政事就去永和宫陪伴昭妃。
一时之间,昭妃风头无两。
气得想要母凭子贵坐上妃位的恬嫔心口直疼,报废了一宫殿的瓷器玉器。
新入宫的嫔妃们也忍不住在暗中咬牙切齿,嫉恨昭妃的得宠和霸道,个个都将昭妃当成了首要的争宠对象。
殊不知,昭妃之后,还有一个恬嫔借子截宠,更是让她们有苦难言。
不过这些都跟奚峤和余莺儿没有关系。
时间一晃,五年过去。
六阿哥弘曦六岁这年,皇帝来圆明园避暑离开时带上了弘曦弘曔兄弟俩。
这两个孩子容貌出色,小脸白净圆润看着就极为喜人,但是乖巧可爱的表面之下,却是令人头疼的活泼。
尤其是弘曦,那坏点子一个接一个,这些年里没少带着弘曔和寿安公主茉雅琦闯祸,让她们身心俱疲。
孩子机灵是好事,但是过于机灵就有点子消耗大人了。
如今能将这两个捣蛋鬼丢给皇帝,不论是余莺儿还是奚峤都不免松了口气。
左右到了六岁也是要去阿哥所住的,而如今的后宫里, 高位嫔位忙着养孩子,低位嫔位忙着争宠生孩子。
皇帝又对后宫严格监视,想要在阿哥所里对皇子下毒手,可行性着实太低。
况且,她们还提前埋了那么多眼线钉子,暗处又有皇贵妃一系和昭妃的人。
这五年的时间里,她们虽然人在圆明园里,可当初留在宫里的人脉也未曾缩减,相反,在奚峤的真金白银供给下,这些人脉发展壮大到了一定的规模。
害人不是什么难事,护住弘曦弘曔兄弟两个也没有任何问题。
余莺儿拖着“病体”恭送圣驾离开后,一回到安澜园就乐疯了。
“今晚让人给我上一壶酒来!可算是把两个小魔王丢出去了,必须要庆祝一下,再叫一桌上好的席面来,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青竹和小乐子无奈的看着她:“娘娘,您还病着呢,不能沾酒的。”
余莺儿才不管这些,指使着小乐子:“不管你的,反正我今晚一定要喝到。另外再让人去催催姐姐,皇上这都回銮了,姐姐也能进园子里来了。”
因着韵贵人那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每年皇帝来避暑的时候,奚峤总会自觉的避开。
“娘娘,福晋这次怕是要迟些时日才能来了。阿雅姑娘的婚期就在三日后,福晋和小公子都要出席的。”
余莺儿一阵恍惚,对哦,姐姐带着余雅离开的时候,她还给余雅添妆来着。
余雅的未婚夫出身满族大姓舒穆禄氏,乃是御前侍卫统领家的嫡三子。
余雅今年不过十八,本还没有到宫女嫁人的年龄,是舒穆禄统领亲自去皇帝跟前求了指婚的口谕,这才成就了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