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烈日高悬,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县城的街道上。赵富贵拖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回到家中,推开门,母亲那带着愤怒与痛心的数落声便直直地钻进他的耳中:“富贵,你天天就知道给那些鬼子卖命,你还是个华夏人吗?”
“娘,我也不想这样,可赵常理那个王八蛋为了讨好鬼子,把您接到城里,要是我不听他们的,他们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来折磨您!”赵富贵声音里带着哭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满心的无奈与绝望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开来。
母亲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心疼,缓缓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摸着赵富贵的头:“富贵,我知道你难,可你这样下去,早晚是个死啊!你爹在世的时候,总是跟我说,做人要有骨气,不能给外人当狗。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爹了。”
赵富贵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母亲说得对,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如履薄冰,这样下去,迟早没有好下场。但他被日军拿捏住了命脉,实在找不到反抗的办法。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娘,我知道错了,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您再等等,说不定我能找到机会摆脱他们。”
母亲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与担忧,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迈着蹒跚的步伐回屋去了。赵富贵跪在地上,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迷茫,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找不到一丝光亮。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机械地走出家门,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般漫无目的地来到城门口。此时,城门口的检查站依旧一片忙碌景象,皇协军士兵们如凶狠的恶犬般,正在对进城的人进行盘查。赵富贵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满是迷茫,未来的路在他眼中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队人马缓缓靠近检查站。为首的正是乔装打扮成中年乡民的雷涛,身着朴素的粗布衣衫,看起来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乡民,身后跟着几个挑担的伙计。他们推着几辆独轮车,车上堆满了篮子,里面装着烙饼、米、柴火等货物。
伪军士兵们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了上去,开始仔细检查。赵富贵看着那队人马,直觉告诉他,这些人总有些不对劲。他们虽然穿着普通的村民衣服,但身上的气势,与普通百姓的畏畏缩缩截然不同。赵富贵心中警铃大作,他快步走上前,对那名中年汉子说道:“站住,你们从哪里来?”
雷涛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回答道:“我们是从乡下过来卖烙饼、米和柴火什么的,换点油盐酱醋啥的,老总您就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富贵。
赵富贵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递来的香烟,动作娴熟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火柴,“嚓”地一声划燃,火苗蹿起,点亮了烟头。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神色惬意,随后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仔细搜查。接着,他亲自走向一个挎着篮子的女子——孟晓玉。他伸手在篮子里随意翻弄着,白菜叶子被拨弄得沙沙作响。突然,他停下动作,拿起一块烙饼,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对为首的雷涛说道:“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荣山屯的老张吧,你们又进城来卖烙饼啦?不过这次这烙饼的馅可有点少啊。”
雷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是呀,最近生意不好做,只能少放点馅了。”
赵富贵心中明白,这些人绝非普通乡民,而是来者不善。他不动声色地想了想,趁人不注意,低声对中年汉子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你们要是有事,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搁了,不然鬼子来了就有些麻烦。”
雷涛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不过很快恢复镇定,目光紧紧盯着赵富贵,压低声音说道:“你想怎样?既然看出来了,想向鬼子告发我们吗?还是想趁机敲诈勒索一笔过路费?”
赵富贵轻轻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苦笑着说:“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是没办法才给鬼子办事。我娘被他们拿捏着,只能做些违心的事。我不想为难你们这些提着脑袋打鬼子的好汉,今天就当我啥都没看见。”
就在那中年男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赵常理喝过小酒,满脸通红,脚步虚浮地路过城门。赵富贵余光瞥见赵常理后,脑子飞速一转,故意伸手往那挎篮子的孟晓玉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猥琐地笑道:“走吧走吧,不过卖完烙饼后,得孝敬一下我们。”孟晓玉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却又强忍着没有发作。赵常理看到赵富贵本想再嘲讽他几句,但他看到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嘟囔道:“赵富贵,就这点出息。”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等赵常理走远,赵富贵朝着雷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进城。雷涛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带着伙计们迅速穿过城门检查站。赵富贵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然而,就在赵富贵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支日军巡逻队正朝着检查站的方向走来。赵富贵心中一紧,他担心日军会对已经离开的队伍起疑,到时候自己和这群神秘人都将陷入危险。
他强装镇定,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整理了一下领口,迎向日军巡逻队。带队的日军小队长看到赵富贵,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傲慢,用生硬的中文问道:“赵队长,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赵富贵满脸堆笑,哈着腰回答道:“太君,都是些普通进城卖货的老百姓,我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日军小队长怀疑地扫视着四周,目光在远处几个渐渐消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赵富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日军小队长下令去追。
日军小队长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朝赵富贵逼近一步,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让赵富贵头皮发麻。小队长围着赵富贵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赵队长,大日本帝国的情报显示,最近有极端反抗分子在我们辖区活动,你的,可不要放松警惕,不然死啦死啦滴。”
赵富贵连忙点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太君放心,我一定严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刚刚过去的那些人,我真的检查得很仔细,肯定没问题。”
日军小队长围着赵富贵又转了几圈,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着赵富贵的心。小队长时不时用余光打量赵富贵,似乎在寻找着他心虚的蛛丝马迹,可赵富贵强装镇定,表面上始终毕恭毕敬。
终于,小队长似乎觉得很无趣,停下脚步,狠狠瞪了赵富贵一眼,用生硬的中文骂道:“哼,最好如你所说,要是让我发现你敢糊弄皇军,有你好看的!”说罢,他大手一挥,冲着手下的士兵们喊道:“走!去那边看看!”
日军巡逻队整齐转身,迈着刻板的步伐朝着远处走去。赵富贵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深吸一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双腿一软,瘫软的靠在沙包垒起来的掩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