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场,胜者薛长卿,第三轮终试已毕,入选者将于两日内登榜昭告全州!”
随着主考官宣布考试结果,场内一众考生都默然的向院门走去,
方青牛还傻愣愣的站在考场中央,满身的伤都引不起他一丁点情绪,
父亲的嘱托,自己所做的努力,此刻变得一文不值。
一个身影从他身边走过,在他耳边卑鄙的嘲弄
“你若不弃权,我可能就败了,李玥儿我会还给你,但没说是今晚,哈哈哈哈哈”,
“哦,对了,你那猪一样的兄弟,我让医官救活了,但施针的时候不小心扎错了,以后可能是个不能学武的废物了,哈哈哈哈哈...”
“废物...废物...废物”
“玥儿...胖子”
“废物...废物”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刺入方青牛的闹海,
“嗡嗡...嗡...”
双耳嗡鸣,天地旋转,
听不到声音了,
听不到声音了......
嗡嗡....
废物...你是个废物...胖子废了...玥儿也...
嗡...嗡...嗡...
“啊......啊......你给我去死.......”
异变骤起,方青牛五指并爪直抓向薛长卿后脑,眼见再有半寸就能拧断他的脑袋,
“噗......”一砰血雾直接染红了油灯,
一柄玄色铁尺空中兜头飞回,插入一个青衣中年人的腰间,正是薛长卿的御物流师傅赵传庭,
躺在沙地上的方青牛大口呕血,胸骨好像碎裂了一般剧痛难忍,
“他撒谎,他撒谎,县老爷、将军、季大人,咳咳咳”方青牛红眼狂叫着,
“他操纵考核,他打残我兄弟,他强抢我妹妹,他...咳咳咳...”
又是一口血喷在地上,浸入黄沙里透出一股子暗红的死气。
“荒谬,你敢诽谤世家,喧闹考场?”王县令怒声呵斥,他主持县考也好几年了,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何止是诽谤喧闹之罪,刚刚暴起伤人是要置同门考生于死地,来人,押送府衙看管”薛参将开口就要抓人,
“慢!乡野孩子年纪还小,已受了这位先生的铁尺惩戒,我看不如取消他的县考资格,就放他离去吧。”季先生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关节,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穷家小户的少年被薛家公子阴招算计了,
但知道又如何,镇海公的名望可是整个吴越国境内屈指可数的,
王县令、薛参将明摆着就是薛家的人,他虽然也是副考官,但依仗的是门派的声威,对这可怜的少年也只能帮到这个份上了。
“这...既然季先生开口了,那就从轻发落吧”,
“书吏记下,方青牛终身禁止在本县参加县考选拔,县内所属有司衙门也不得录用。另外,青牛村村长康德胜有失察之罪,即日起革去村长之职。”王县令寒声道。
“你们...咳咳咳...你们...这些...势力小人”方青牛气若游丝,强撑一口气怒视着这些薛家的门徒,
“爹,你错了,你竟然让我与这帮丑恶小人为伍,如果早知入府的选拔是这副丑陋模样,我倒不如跟着您去生死闯荡,这登云府不配我,这恶心的官老爷,阿谀的奴才,黑心的世家公子,你们一个都不配我,你们不配!”
“来人,把这小子丢出去,生死勿论。”
“阿牛哥...我是玥儿呀...咯咯咯...你追不上我”,
“阿牛...慢点儿...等等你胖哥”,
两幅明媚的笑脸在自己眼前旋转,远处是青牛村青色的小山,清澈的小溪里还有洗涤的痕迹,玥儿咯咯咯的笑声真好听呀。
“玥...儿...”
“胖...子...”
方青牛极力朝眼前的伙伴呼喊,但怎么都发不出声,
嗓子就像被魔力封印了一般,发不出一个字,
“玥...”“胖...”方青牛急了,伸手要去拉眼前的伙伴,
用尽力气终于拉住了两个向前走去的人,两人转过身来,
“啊!”那恐怖的表情让他毛骨悚然,
“方青牛,你为什么害我?”
“阿牛,你为什么不救我?”
“咯咯咯,方青牛你想看我在薛家的样子吗?”
两张愤怒的脸逼向他,可怕的是这两张脸像魔鬼一样不断变化,扭曲间发出惨嚎,
他害怕,他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周围的天地变了,明媚的山和水一刹那变深变黑,四周涌现出无数嘲笑声,
有县老爷的、有薛家公子的、有看热闹的人的,
“这穷小子自取其辱,如今仕途尽毁,以后怕是要种一辈子地咯”,
“蠢货,敢与我薛家为敌,就让你这辈子抬不起头,哈哈哈哈...”
良久,一声惊叫,方青牛起身呆座床头,
“这是哪儿?”
“你醒了,看样子是噩梦不断呐,呵呵”
从房门外缓步走进来一个年长的人,坐到方青牛的床前,
“三日前,你被扔出考场,气火攻心再加上伤势不轻,昏死过去了,我看你可怜就带回来了,这是我的住处,你可以放心。”
“我与你素未相识,为什么要救我,你又是谁”方青牛放下警觉,但还是充满疑惑,
“嗯,你叫方青牛,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与我的一位故友很像,他也姓方”,
“我这位故友已经数十年无消息了,兴许已经不在这世间了,你就当我一时念旧救的你吧......”
“谢大叔救命之恩!”方青牛说罢就要下床磕头,他爹教过他做人的道理,救命之恩当施大礼,
“哈哈哈,是个好孩子,比那些眼高于顶的豪门贵子懂事的多”中年人神色间对这个乡下少年十分欣赏,
接着说道“我年纪虽与你父辈相仿,但平日里不喜欢繁缛的礼节,我们既有缘分,我就叫你青牛,你叫我一声九叔吧。”
“是,九叔”言谈间少年感受到了中年人难得的关怀,虽然非亲非故,但言语间却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九叔,我得回去给广懿叔报个信,不然......”
不等他说完,中年人打断道“你在我这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我带你回来的当天已经派人去告知你同村的长辈了”,
“九叔,你一看就是本事大的人,能否帮我打听打听与我同行的另外三个少年,他们与我一起参加的县考”,
“嗯”中年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我本来不愿意告诉你,于你的伤势无益,不过看样子不说你也不会安心”,
“你同村另外三人,一个叫康福顺,当日是被抬出考场的,已经送回青牛村静养了,性命无虞但是以后修炼一途难有作为了”,
“另一个叫康福海,首轮就淘汰了也是福气,跟着他父亲昨日也回村子了”,
“最后那个叫李玥儿的小姑娘,被薛家那个公子哥强买去做贴身侍女了,薛家用了县府的关系,由不得姑娘家不同意,虽然衣食无忧,但以后也没得自由自在了,迟早是要被那个公子哥收去填房的,你改变不了什么!”
方青牛原本眼里还有一丝希望,但随着中年人的话,尽皆归于绝望,
他虽然很想开口求眼前的中年人帮他救回自己的伙伴,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求人家呢,
连自己的贱命都是靠人家的慈悲所救,自己拿什么去换人家再次出手相助,何况还是从薛家的府内救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没说,说明你是知道进退的孩子”中年人接着说道,
“我如果无所顾忌,的确能够从镇海公府要出来一个孩子,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这里面牵扯的关系太复杂,不是你一个孩子能明白的,所以我也不予你多分说了”,
“我听季桓说你是个有潜质的孩子,不然当时他也不会出言救你。”中年人忽然严肃的看着方青牛,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真的想入登云府学艺?”
“我......能吗?”
方青牛原本已经死了的心,又轻轻的起了波澜,
他拼了命的修炼身体和力量,为的不就是进入他父亲口中的武学殿堂吗,
“不可以,却又可以,哈哈哈”中年人笑了出来,
“换了其他人,那是不可以的,因为县府考核是必经的选拔过程,你得罪了薛家就别想通过县考”,
“但你遇见我,却又可以”中年人卖起了关子,看着这淳厚的少年,他越发觉得似曾相识,就如当年那个乱刀中挡在他身前的兄弟一样,
“九叔,你快说,什么苦我都能吃!”
“别急,听我说”中年人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登云府明面上确实是每年从各县初选少年,再经过浔昌的终考,挑选吴越前100名少年入府修行武道”,
“但一般人不知道还有一个偏门可以入府......登云山山高万仞,山上是登云府山门所在,而山下坐落的苦荷镇又是吴越众多俗世门派的聚集地,登云府为了磨砺新人,每年都会在山脚镇上举行同阶比试,吴越的众多俗世门派都会派适龄弟子前来挑战,夺魁者可以得到府主钦点直接获得登云弟子的身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九叔你快说”,
“只不过近十年来都没有俗世武者能进前三名的,毕竟能考入登云府的都资质出众,且府中武学和资源远胜俗世门派,所以每每比试都是登云府学子力压一头罢了”,
“九叔,我愿意一试,哪怕就是技不如人,我也认了!”
“好!”中年人很高兴,他一再试探,是想看看这少年的心性,
没成想这农家的孩子竟然这般坚韧,让他顿时起了惜才的心思,
“少年有此心性,孺子可教...”
说完就从腰间取出一枚古铜纹章放到方青牛手里,
“你拿我的信物去苦荷镇找一个叫戴长风的人,让他教你,绝不比登云山上的名门师傅差。”
又休息了两天,方青牛的伤势已经没有太大影响了,虽然偶有气短咳嗽,但不妨碍行走,
九叔的全名叫谢玖茗,家中姊妹众多排行老九,所以熟悉的人称“谢老九”或“九叔”,
方青牛不知道的是,这谢老九和他爹方孝仁当年在登云山同届学艺历练,是过命的好兄弟,
直到方孝仁从军入伍,得罪渤州傅震后被追杀,隐姓埋名不为人知,谢老九为此花了好些年打听兄弟的下落无果,只以为自己的好兄弟已经携妻子殒命了。
如今谢老九已经是登云府二阶六境的中坚力量,此次受山门之命特使到崇州主持崇西、崇海两县的县考,
听闻崇西县副考官季桓说了这孩子的遭遇心生怜悯,带回去一看又与自己苦苦寻找的好兄弟长相七八分相似,觉得十分有缘因此收留照料。
但毕竟公务在身不能久留,所以待方青牛苏醒后,安排下人将他送往焦州登云山下的苦荷镇,剩下的就只能靠这少年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