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岭南某地。
一大一小两个人看着碗里的肉粥,一起沉默了。
小的那个扯了扯大的打满补丁的衣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大哥,咱们不会要被毒死了吧?”
不是他疑心病重,他们过来已经有好几年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点荤腥,但是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几乎每天都能见着肉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不是朝廷那边要让他们去死,怎么可能突然对他们这么好?
吴黎川垂眸看着眼前的肉粥,久久没有说话,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有些疑惑。
朝廷要是想让他们死,早就该动手了,如今他们被埋在岭南,再无翻身之时,朝廷应该早就把他们忘了才是,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了?
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景辰直接扯着嗓子嚎出了声:“不要啊大哥,我不想死啊!明明咱们吃的也不多,怎么就不让咱们活了呀——呜呜呜呜呜——”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的动静震天动地,直接把两个壮汉给引过来了。
那两个汉子生得五大三粗,是两天前过来的,一来就直接住到了隔壁,却不知道他们是犯了什么事。
而他们兄弟俩顿顿见肉,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思及此,吴黎川看向那两个壮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吴景辰哭得实在是太凄惨了,两个壮汉没顾得上吴黎川:“哎哟,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被谁欺负了?别怕,跟我们说,我们去教训他们!”
吴景辰虽然年纪还小,但是经历了大变故,自然也不会人人都信,这会儿两个壮汉越是关心他,吴景辰就越是害怕,直接缩到了吴黎川身后,也不敢哭了。
二人面面相觑一眼,这才对上了吴黎川打量的目光,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要坏。
果然,吴黎川朝着二人拱了拱手:“不知两位大哥是奉了京城里哪位贵人的命令而来,又要对我们兄弟二人做什么,还请直说吧。”
“我兄弟二人在岭南多年,命比草贱,若是京城里哪位贵人动了心思,我兄弟二人便不脏贵人的手了,只是想做个明白鬼。”
“哎哟,小兄弟,误会了!”壮汉连忙道,“我家主人的确是京城中人不错,但派我们兄弟两个过来,绝对不是为了取您二位性命的,相反,是为了来保护你们的!”
吴黎川不说话,显然就是不相信这个壮汉的话。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道:“我家主人是长平侯府的姑娘,也是绣衣统领夫人,跟您家的姑娘认识,知道吴家之事背后另有隐情,准备重查,但是又怕这山高水远的,您二位再出什么事,所以就叫我们兄弟两个过来照应着。”
听了这话,吴景辰顿时眼睛一亮:“大哥!咱们家有人还活着!还有人活着!”
一句话说完,吴景辰的眼泪又决堤了。
提起许久不见,甚至生死不知的家人,吴黎川也眼眶微红:“原来如此。”
壮汉连连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儿!您二位就不要多想了,咱们一起等着,没准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到时候吴家重返京城,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吴黎川苦笑一声。
重返京城?
痴人说梦罢了。
吴黎川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道:“原来是一场误会,说开了便也罢了。”
吴景辰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道:“那这肉粥什么的,是没毒的吧?我可以喝吧?”
两个壮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公子之前在哭什么,此时无奈极了。
“没毒没毒!我们兄弟两个就是看你们兄弟两个吃得不好,想着给你们加点荤腥,没成想还闹成误会了你看看!”
这件事说到底,原来只是一场乌龙。
见吴景辰不哭了,两个壮汉便转身离开,吴黎川喝着肉粥,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吴家还有人活在世上。
会是他的小妹吗……
吴黎川心里想着事,香喷喷的肉粥似乎也没了味道。
——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京城。
温元姝早上起来就去了翠羽的院子,把那两样物件还给了她。
翠羽从温元姝手里接过物件,心就凉了大半截。
东西都还给她了,看来这件事情是没指望了。
“我已经派人去往岭南,把吴家人保护起来了,这两天,陆乘渊也就开始着手重查你家的案子,”温元姝柔声道,“这东西还给你,你好好保管,或许有一日,需要你拿着这两样东西去外头走一趟。”
听着她的话,翠羽愣愣地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道:“夫人,您的意思是,我们家的事情……您管了?”
“管了,”温元姝点了点头,“岭南太远了,我派去的人前两天才刚到,不过你放心,他们既然到了,吴家人也就安全了。”
不知不觉间,翠羽眼中已经盈起了泪光,再开口时,她声音嘶哑:“那夫人,我家还剩下什么人?”
对上她的目光,温元姝暗暗叹了口气,却还是如实相告:“剩下两位公子,一个叫吴黎川,一个叫吴景辰。”
翠羽眼眸微亮。
她的大哥哥!
她的大哥哥还活着!
翠羽又哭又笑,温元姝看在眼里,心中微微泛着疼。
她也不能为这小姑娘做什么,只抬手将小姑娘抱进怀里,道:“在事情还没着落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离开陆宅,好吗?”
翠羽抬手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头道:“夫人放心,我知道,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出去的!”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
如今事情正在节骨眼儿上,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这边出了事,坏了整盘棋?
见状,温元姝也放了心。
翠羽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她经历得多,自然也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从翠羽这儿出来,温元姝抬手按了按心口。
春花担忧地走上前:“夫人,您不舒服吗?”
“没有,”温元姝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咱们暂时没什么能做的了,收拾收拾,回侯府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