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谧,偶有棋子搁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楚乐仪这几盘棋本是消遣,没怎么上心,却屡屡在快要输的时候找见生门,又在快要赢的时候被瑥羽压制。
最后竟然连输七局!
简直奇耻大辱,她木了一张俏脸,“再来一局!”
瑥羽不急不缓的将黑白棋子分出来,装在各自的盒子里,然后轻轻推到一边。他抬头看向公主,嘴角上扬,带着莹和的笑意。
“殿下,可以去泡温泉了,时辰正好,下一局等您沐浴好了再来,我在这等您。”
楚乐仪懊恼,“你不准睡。你怎么进步的这么快?明明五子棋是我教给你的!”
瑥羽眼中璀璨,有些得意,炫耀着自己的棋艺,“虽然是您教给我的,可是我最近小有所得呢。”
她不忿了,“你等着,我只是喝了酒不清醒,沐浴完头脑清醒了再战!”
瑥羽颔首,“是,殿下,我服侍您沐浴。”
“不用,你在这等。”
她一扬手转过身去,走过屏风后,开门去了浴池间,扑过来氤氲的水汽。
瑥羽站在屏风前,有些失落。但不意外,每当他想更近一点的时候,公主还是会避开他。
被拒绝的都习惯了,甚至不拒绝才会觉得不正常。
他抿嘴,自嘲。
今日是演武,明日则是狩猎比赛。
届时应当会有更多重要的人参与其中,拔得前几名的人当中,应该会有皇子,也会有其他青年才俊、将领。
瑥羽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公主应该不是那样轻易就对谁中意的吧。
她看男人是有要求的,她曾说过的。
一要容貌出众。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众的,这要问公主才行。
二要身体健康,体魄匀称。他已经勤修勤练了,身上比以前更加结实,但比起常年在军中操练的武将,他很难出彩。
三要懂事体贴,为她解忧。这一条公主已经亲口认同了的,而且这一条需要很长相处时日才能达成,别人……
除了那个于公子他不确定之外,别人都还未必能达成。
想到这里瑥羽多少有了点笑容,漂亮的眉眼弯弯。
第四说的是家境,家财万贯算是锦上添花,万一很穷也要讲道德不觊觎,这意思应该是,有钱是好的,即使没钱也看重品性。
瑥羽在心里思索,他的羽华堂已经扩开旁边的店面增加规模,在江南的总店也如火如荼,各州分店也在筹措计划当中。
还有情报密网,不仅能自负收支,还能盈利不少。
他不算是囊中羞涩,而且也没觊觎公主的钱财,他有尽心尽力帮公主管店铺,手上干干净净。
这一条他应该也是通过的。
还有第五,要够辣。他还不是很确定,不过,如果是像于公子那样的,泼辣,他也可以试着学。
但,好像与前面第三条的“懂事”就有冲突了。
又懂事,又泼辣?
怎么做得到呢?
瑥羽想着往日种种......
忽然眼睛现出一点光彩,或许,不一定完全顺着她,一直以来,他都算是听话,偶尔也有不听话的时候,公主也没生气。
于公子就更是不听话了,不仅不听话,还在公主府门前撒泼。公主对于公子……从“补偿”来看,公主对于公子更好,更加纵容。
瑥羽在殿中漫步,脑海中把自己能想到的全想了一遍,甚至他读过的书。
“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谋道而已。”
说的是君子应当专注于重要的原则和道理,而不是琐碎之事。
大事上不糊涂,则能明辨是非。
小事上不计较,则能心无旁骛。
公主会不会是喜欢在大事上为她解忧,体贴懂事的人,而在日常小事上,她就不计较那些琐碎了。
这样一想,也确实符合公主表现出来的样子。
所以,他只要将公主交给他的大事正事办好,而在日常琐碎上,他可以学着泼辣不听话一点?
就刚好又“懂事”,又“辣”了。
曾给无数道策论题目论破题的瑥羽,想通了这番道理,竟有种书总算没白读的欣慰之感。
虽然不知道为何公主会喜欢“辣”的,但人分各种,想来这是她的情趣吧。
瑥羽重新有了一点信心,之后安安静静的拿着巾帕等着公主沐浴完出来,这是他同采苓那处“夺”过来的,他想给她擦头发。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按照瑥羽自己洗的时间,都能洗三回了,公主还是没出来。
那道温泉浴间的门依然没有打开。
公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还有点醉意的。
瑥羽想也没想就快步绕过屏风,打开浴间的门。
他面上煞白,脑海里全是她被淹死无人搭救的可怕画面。
方一打开门,一阵雾似的水汽慢慢散开,他努力一点点辨别池中的身影。
没有人影!
已经淹进去了吗?!
他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
几步迈过去到了池边,然后视线逐渐清晰,发现站在另一头的池边,挂着一身水珠,湿发细腰,侧着身子,还没来得及穿好的……
公主。
猛的停住。
心都快要跳不动了。
楚乐仪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采苓来帮她绞头发。
她回身一看,没有人。
听错了?
可能是温泉水导过来的哗哗声,太不规律了,给了她什么幻听。
瑥羽在浴间门外,屏风另一侧大口的呼吸,脸上耳朵都红透了。
慌乱的攥紧了巾帕,身体僵硬,几乎要窒息。
太过逾矩了,太过失礼!他……
瑥羽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为自己辩白,他真的,真的只是担心公主遭遇不测。
他眼睛唰的一下,带出满是眼眶的润泽。
楚乐仪毫无所觉,给自己擦身,又将头发勉为其难的擦的半干,太长太密了,好烦。
擦完头发甚至有点头晕,温泉浴间里有些热。
她套上睡觉穿的衣裙,又披上长袍,走了出去。
……
“还是让采苓来吧,你不会。”
刚刚无意中“冒犯”了公主的瑥羽生怕自己又做错事,央求着她,“我……我学了的,我会的,殿下……我……”
楚乐仪躺在躺椅上,头发落在半空垂着,不解的歪头向上瞅,“也不用什么都学。”
瑥羽心情仍未平复,身上烫的像是在火里烧,满心都是歉意,
“我真的……学会了的,殿下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好吧。”楚乐仪感觉头皮一阵疼,“啊轻轻轻!”
瑥羽跪在地上,一松手,“对不起殿下,弄疼您了吗?我不好,我错了,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
楚乐仪越听越迷,她平常也没有表现的很嗜杀吧?
虽然看不见他,她摆了摆手示意。
“也不用这么紧张,我恕你无罪,慢慢来就好。”
瑥羽又重新拿起巾帕,调整了呼吸,骂了自己千百遍无用,才轻轻的又帮她擦头发。
那一阵擂鼓般的心跳过后,有什么浮出水面。
从他这侧看去,公主的脸很白嫩。
耳朵粉粉的。
脖子也很白嫩。
就像……
瑥羽又脊背都绷直了,轻微颤抖着,在心中唾骂自己不堪为人,简直……
简直放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