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阁,本是一个半官方组织的青楼。
应霓裳来京之后,便暂住在此。
不过自上次在这里“见过”蔡坤之后,李宣已暗中命人买下了这里的一半股权,当成了虎威军的一个新据点。
此时因为连日有刺客出现的原因,京畿六县已经戒严,原则上禁止一切大规模的集会。
因此,此时的西湖小镇格外冷清,不见往日喧闹的场景。
刚来到门口时,就被守在门口的两名小厮认出,二人被带入楼中的一间密室中。
昆仑少主云飞扬和应霓裳都在,另有数十个长风卫的暗桩首领。
猎场动乱之后,蔡坤遭遇妻子背弃,深受打击,已然陷入了某种心魔之中。
被纳兰玥暗中带回西湖小镇后,便交给了云飞扬处理,此时倒是不见出现。
云飞扬却是一脸冷肃的样子,手中握着他那杆银枪,身旁跟着几名昆仑奴,满是肃杀之意。
可见,这“小舅子”大概率是知道自家姐姐被坂田龟一掳走的事情了。
云梓身为夜昆仑,以后可是要执掌家族的,乃三神使之首。
此番却被东瀛人掳走,对昆仑族来讲,俨然是一种耻辱。
无形间,东瀛倭族与昆仑山已然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对立面。
“少帅。”
“大王。”
“公子。”
见到李宣走来,众人各自以习惯的方式打招呼。
李宣轻轻点头,走到众人面前,道:“诸位弟兄,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当年屠我虎威军之主谋尚在潜伏,然,已知东瀛倭族与漠北蛮夷牵涉其中。内情...恐因皇族中人意图夺位而起,亦有可能因昆仑族圣器而起祸端。”
“不管实情如何,我们的目标都不改变。将当年主使揪出,迫使朝廷为我死去的数万将士平反,一雪前耻!当中不论涉及何人何事,虎威军都定不会屈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哪怕是要捅破这天,夺了这中原四国的天下!”
“此去远征漠北尤为关键,这是我们直接确认主谋身份,理清整个事件脉络的重要途径,非去不可。但在扫清障碍之前,赵彻仍不能死!故此,在几日后我返回平洲起兵之余,长风卫务必留下,协同禁卫军暂保皇帝无虞!”
“此间,皆听马为先号令,薛四祥亦可信。同时,静待时机,寻出幕后之人的线索踪迹。此人,必在京中!”
众首领同声应是。
其中一人排众而出,道:“少帅放心,长风卫定不辱使命。风旗不倒,则永不退缩!”
李宣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有赖弟兄们坚守了。具体部署,马叔会与你们详细说明,且去!”
说着,他摆手示意众人跟着马为先走向另一间密室。
待众人走后,密室中只剩下王二棒、六麻子与云飞扬、应霓裳几人。
李宣看向云飞扬问道:“蔡坤如何?”
云飞扬轻叹,摇了摇头。
看那样子,估计蔡坤还是没有全然恢复过来,仍是呆滞失神的模样。
李宣也是轻叹,顿了顿后,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见不到风无影,解不开这个心结,蔡坤是无法恢复过来了。不过...更重要的还是救回你阿姊!”
“坂田龟一扬言要拿圣器去换你阿姊性命,此事干系重大,仍需你们昆仑长老会定夺。楚京暂时没有你们的事了,且先回去吧,带上皇甫俊兄妹,且保他们周全。”
云飞扬凝重道:“东瀛人素来奸诈,根本不值得相信。就算交出圣器,只怕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回阿姊。再者,先祖有言,圣器关乎天下五国存亡,不可离山半步。长老会...是绝无可能妥协的,要救阿姊,只能另想办法。”
“阿姊的日昆仑人选,本来另有其人。但你阴错阳差之下,先看到了她的真容,打乱了我族的计划,又成功破解了密盒,已成真正的日昆仑。此事,你不可置身事外。我不管你是西楚的王爷也好,驸马也罢,在昆仑族眼中...都一样。”
“凡事等阿姊安全归来再说,你可有办法救回阿姊?”
李宣道:“如你们所说,昆仑圣器已经传承很久。时至今日,估计已无人得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有的资料都来自于先人的笔记,如今四尊者一死,更是无人能打开密室。”
“就算长老会愿意拿出圣器交换阿梓的性命,前提也得有办法开启密室。而不管长老会愿不愿意用圣器做交换,密室都一定要开启,只因百年之期已到!故此,咱们且先不做筹谋,一切等想办法打开密室后,再行决定营救阿梓的办法。”
“此次远征漠北,本王会绕道前往昆仑山一趟,届时自会设法把阿梓救回。”
云飞扬沉吟了片刻,当也知道营救云梓不可急躁。
稍顿之后,点头回道:“好,那我先行一步回山等你。三个月之期不长,你务必在期限内赶到山中。阿梓的安危就系你一人之手了,你既能解开加密盒,或许也有办法打开禁地密室!”
“至于少君兄妹,我自会保他们周全。日昆仑之位已定,风无影叛逃也成事实,昆仑奴留在西楚已无作用。我会召回所有昆仑奴,即刻起程回山!但是...”
李宣眉头一动,道:“但是什么?”
“我要带走一个人!”
云飞扬说着,忽然扭头看向应霓裳,并向他伸出了手,接道:“霓裳,你愿意跟本少主回山吗?你是虎威军的人,姐夫即将远征,京中虽有长风卫,但你乃暗桩仍有暴露的可能,跟我回山可保安全。”
“有两万长风卫在此,你留下亦帮不到什么忙。”
此言一出。
顿时让应霓裳一愣,李宣主仆三人也是颇感意外。
少主阁下竟在邀请佳人跟他回家?
隐晦的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应霓裳只要答应跟他回去,只怕日后还真有可能成为昆仑少夫人。
但应霓裳却显迟疑起来,面色闪烁着,不时偷看着李宣,想答应又犹有保留的样子。
而她此前被李宣和公孙烛所救,虎威军对她有救命之恩,此番要离开...原则上是要得到李宣首肯的。
只因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虎威军的暗桩,要离开不得得到少帅的许可?
李宣左右看了看二人,自知二者虽恋人未满,但相处之下似乎并不违和。
笑了笑后,便微妙回道:“这事儿...就不是本王该管的,霓裳这些年虽替我军搜集到了许多朝中情报,但虎威军从未将她编入名册。换言之,她是我虎威军的挚友,而非属下。”
“我亦将她视如手足,乃金兰之情。你要带她走,关键不在本王,而是她自己。她若愿意,天空海阔,岂非任你俩遨游?”
他笑着边说话,边走向门口。
路过云飞扬身边时,有意无意地回头望了一下,浅浅笑道:“不过,好说歹说...本王这个小舅子还是不错的,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眼下之意,却是在向应霓裳隐晦地传达自己的“看法”。
令应霓裳瞬间脸色微红,微微低头下来。
云飞扬倒也看出了姐夫在帮他说话,赶忙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
至于应霓裳如何表态,李宣并没有留到最后。
出了藏春阁后,主仆三人便火速赶回城中,各自分头行事,布置远征前的所有准备。
七日后。
东城门前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誓师大会,既宣布李宣成为讨逆大元帅,主理远征事宜,又算作是对他的一种践行。
柳家涉嫌通敌叛国一事公布,全城哗然。
大量柳氏门生遭遇诛连,三司牢狱人满为患,朝野舆论不止。
有声讨柳家的,也有自发为他们喊冤的,两极分化严重。
四国使团损失惨重,其中大秦太子身亡,莫离被“斩首”,皇甫俊兄妹双双负伤,雪国圣女中毒昏迷,大丘国副使则断了一臂,性命垂危。
原本是一场难得的盛事,殊不知竟以如此“嗜血”的方式收场。
整起事件中,虽西楚朝廷的损失最大,几乎朝中重臣都被杀光。
但无形间却是得罪了周边四国,朝廷举办盛事,却护力不周,导致四国使团伤亡惨重。
只怕消息传到四国君主耳中后,必然不会就此揭过。
无形中,一场血雨腥风正在酝酿中...
经过几天的疗养,李宣肩上的箭伤好了一些。
形式化的流程过后,他翻身上马,带着长长的队伍一马当先,喊道:“出发,先回平洲!”
随即,马踏飞蹄而去。
而柳家三族过百人,亦身在其中。
既是流放平洲,那就正好与魏王爷一起出发了。
赵紫薇如今已是王妃,自然要跟着王爷“就藩”,皇甫俊兄妹已先行一步和云飞扬起程,但约定在平洲休整汇合。
赵彻却没有出现,估计是在朝中与那些奸臣周旋,以促成三十万皇城军驻守幽州的事宜。
队伍浩浩荡荡,宛如铁甲洪流。
除了李宣赴京时带来的百余人队伍之外,少数长风卫也随队前往,另有赵紫薇的贴身卫队。
乍看之下,得有上千人的队伍。
此去平洲上千里,就算是急行军,也得半个多月以上才能抵达。
但队伍中有不少柳家的平民,根本无法适应急行军。
故此,赶到平洲恐怕得一个月以上。
李宣的队伍出发后半个时辰。
楚京东郊的一处山腰上。
一个黑袍人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轻声冷笑。
身后一个蒙面侍卫拱手道:“君上,李宣自带千人赶赴平洲,沿途经过五郡十八县,路途遥远。不如趁此机会要了他的命,以绝后患?就算杀不死他,当也先除去柳氏。”
“流放平洲?呵呵,如此伎俩想哄骗谁?柳氏一到平洲,必受虎威军保护!”
黑袍人却没有第一时间表态,沉吟了些许后。
这才回身缓缓摘下自己的伪装,而后轻笑:“莫急!李宣和柳氏自然是要除去的,但不是现在,也无需我们冒险出手。在大漠和昆仑山...自有专属他们的鬼差去索命!”
那人冷笑着,不敛此刻的冷冽杀气。
而若是李宣在此的话,定会愕然。
他认得此人,却至今都从未怀疑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