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齐齐凝视冬君。
冬君挣开吕叁的手,沉默无言,取出一面蕴含古老气息的铜镜,双手捧到吕叁面前。
“此镜万方,可寻人前世今生,一照便知……便知真假。”
吕叁似是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嘴唇嗫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果然不信我。”
冬君没有看他,只是轻声道:“你不敢吗?”
“好,你既要看,便看吧。”吕叁接过她手中铜镜,缓缓置于面前。镜中一阵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把白皙俊朗的脸清晰呈现在众人面前。
忽而一阵刺目白光闪过。
众人满目奇疑,伸长脖子望去。
万方镜中,云霄乍现,仙雾缭绕,隐隐显露出琼楼金阙的一角,屋檐上,踏金的麒麟兽昂首挺胸,气势恢宏。
神武遥望着,上前几步,忽然发觉此景有些眼熟。
云雾散去,出现了凡间景象,熙熙攘攘的街道,偌大辉煌的宫殿,金桌玉案前,有一骨节分明的手在执朱笔批阅奏折。
一个身着黄金龙袍,眉目硬朗,霸气侧漏的皇帝。
他处理政务,上朝,召见朝臣,忙忙碌碌,勤政不懈,日理万机。
有人捂嘴惊叹:“我的老天啊,他真的不是吕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何人?”有人不明所以的问道。
“奇怪……怎么会是个凡人?”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众人看得满脑子雾水时,冬君忽然挥手施法打断了景象,红袖收起万方镜,面无表情的扭头走上石阶。
乐姬适时问道:“冬君,他究竟是谁?”
冬君闷头拨开人群,喃喃低语:“不知道,不认识。”
华姬眸光一凛,沉声喝道:“冬君!此事体大,岂可含糊?”
她一步步朝上走去,脚步沉稳,毫无留恋,只道:“诸位,宴席已尽,去留随意,若想查探,可捆了他去问帝昼。”
神武忽然想起,那万方镜上的景象,是太清宫的宫殿屋角,目光看向长身独立,形如雕像的吕叁,顿时惊诧不已。
见冬君要离去,五虎神将老大挡住她的去路,浓眉倒立,大声道:“此事你为头等,就算是要捆他,也应该是你出手,难不成你要撒手不管,想置身事外不成?”
“你与他亲密无间,方才拜了天地,你还想撇清关系吗?”
“不错!霍笑天当众拆穿他的身份,焉知你是不是见事发不可收拾,演戏给大伙看,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想要独善其身!”
五虎神将大声嚷嚷起来,其余众人虽然没站出来应和,可不约而同的望着她,显然也是想让她当出头鸟去对付这个真假不知的吕叁。
眼看拦住冬君去路的人越来越多,方妴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神将,“闪开。”
那神将被她推了个踉跄,怒道:“此乃天庭之事,与你冥府何干?”
方妴一脸狠色,一对弯刀横前,朝众神冷声道:“有没有关系谁说都不算,这事老娘管定了,我就站在这,我看谁敢挡路!”
石阶下,数万鬼兵阴气森森。
众人皆惊惧,已有人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条路。
场面僵持,人人都静若木鸡,唯独冬君在人群中,木然走去。
就在一瞬间,她的脚步突然变得有些踉跄起来,意外踩到了自己长长的裙角,身体失去平衡,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发髻松散,凤冠金钗已乱,衣裙上也沾了泥,许久站不起来,干净的手指抓在长着青苔的石板上,划出五条泥痕。
周围无数只手伸出来,想要将她扶起来,却见她无声的笑了起来,有水滴砸在石阶上,一滴接着一滴,好似下了一场小雨。
周遭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眼前,成了山呼海啸的混沌。
就在此时,一阵无知的风携来一场花雨,洋洋洒洒的飘落。
冬君张嘴咳了咳,咳落些许红色,挥开周围的手,慢慢爬起来,平静的继续往前走去。
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要走,离开这里。
“冬君!”云遥惊呼一声,冲上前。
红衣的身形一晃,仰倒滚下石阶,众人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接她。不知何人抓住了她。
另一个红衣的人奔来,着急惶恐的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强势地将她抢到怀中。
众人皆惧他,竟无人敢出声阻止。
“冬君……”
看着怀里的人怔怔出神,茫然的眼睛空洞无物,毫无生机,只有泪像溪水,静静流淌。
鲜艳的红衣衬得她面白如纸,似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
吕叁目中终于露出惊慌之色,剑眉紧蹙,嗓音紧涩干哑,“冬君,看着我,看着我……”
冬君眼神涣散无法聚焦,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伸手抹掉她唇边血迹,将她抱起,便要离去。
“放开她。”西境从人群中走出,上前拦住吕叁,温润的脸上神情沉稳,语气坚定,“请放开她,陛下。”
众人惊了又惊。
“滚。”吕叁怒喝一声,面色阴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滚开!”
众人腿软,不知该跪还是不跪。
神武见势不妙,早已派兵去报天帝,他持着长枪,走到众人面前主持大局,“诸位,我已禀报陛下,请一同去凌霄宝殿,无论吕叁是真是假,真相自会大白。”
方妴上前,肃着脸,对吕叁道:“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不是吕叁,她就从此以后都与你无关,她现在累了,把她给我。”
云遥也走上前,冷声道:“把她放下来。”
吕叁改换单手抱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右手执剑,面无表情道:“她是我的妻子,去哪里是我说的算,你们没资格对她的去处指手画脚。”
就在此时,山门外又传来异动,有冲天的妖气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