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小雪与大雪,不伦不类的比喻
见水亦雪是根硬骨头,子明并没气急败坏。
也不废话,拿出一块金,融化成沙。
金沙和着血雾,聚于指尖。
画符念诀:“黄金为粱,吾血为柱,天地玄分,为吾摄神!”
摄神的对象不是庄琬瑢,子明不必忌讳自己的摄神符会不会伤害到对方,也不必太过耗费自己的灵力去控制它的霸道。
水亦雪痛苦的哀嚎,久久在无名山上盘桓。
叫声之凄惨,惊得鸟雀不安扑飞,嘎嘎乱叫。
摄神完毕,子明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轻衣抖动,踏上重明鸟的后背,似道五彩缤纷的闪电,冲进白霭霭的云河。
水亦雪仆在地上,半边脸着地,呼吸微弱,瞳孔散大空洞无神,蜡黄的脸上透着股绝望之色。
她想起了刚才罗玄彬的遭遇,眼睛急得抽搐,眼眶猩红,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古元卓……危险,我得去救他们啊。”水亦雪带着哭腔道。
血一股股从嘴巴里涌出来,泡着她的脸,还有她的蝴蝶形红色胎痣。
那血色蝴蝶,像着了火,开始扑翅。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满是幸灾乐祸:“就凭你?呵!你都快死了,还想着救人?我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没有人来救你。”
“你……帮我,去……救。”水亦雪的声音湮没在血水里。
尖锐的声音激动起来:“你愿意让我出来了?”或是怕水亦雪改变主意,急急地道,“不许反悔!”
“只要……救……救了他……”水亦雪虚弱得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好!”
扑翅的蝴蝶终于挣脱桎梏,腾空而起,但并没离去。
它在水亦雪头顶盘旋,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碎裂,如星星点点的火苗,落在水亦雪身上,然后消失无影,一道红色的水光从水亦雪心脏唰地漫遍四肢、头发丝。
原本一动不动的水亦雪,忽然抬起一肘,掌心撑在地上,躬起上身,整个人坐了起来。
她脸上的蝴蝶红斑不见了。
蜡黄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她双眼微闭,仰着头,努力吸了一口空气,一脸惬意和满足:“先神洲的空气,果然比到处都是海腥味的沙河渚好闻些。”
等她睁眼,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与先前水亦雪如同小鹿般惴惴善良的眼神不同,此刻她的眼中,满是炽烈的兴奋和疯狂。
像团火,恣意得似乎不受一切规则的束缚。
像只兽,满是野性,向往着自由。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黏血:“小雪啊小雪,我都说那女人不是我杀的,偏不信,把我当魔鬼,当蛇蝎。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连自己都不信,蠢货。”
她站起,来到高山崖边,看向深不可测的崖底,唇角一勾,抬起双手,再次闭眼仰头,让温暖的阳光铺满了整张脸。
随后,坠落。
山腰的云,刹那吞噬了她的身影。
不久,传来一阵猛虎嘶鸣:「嗷呜!」
林间无数虫兽惊走奔逃。
满山林,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
……
七星城。
自踏进城门,古元卓的嘴巴就没有合起来过。
他从没见过如此繁华的城市。
街道可供两辆四驷马车同时经过,店肆林立,各色鲜亮旗帜飘扬,高楼随处都是,车马粼粼,人流如织,规模远非以前见过的青山县、渔阳郡可比。
一些小车棚里挂售的小玩意,做工布料设计也与先前所见不同,隐约可见金线银丝穿游,他地的贵色在此地成了寻常之色。
吃食店面收拾得很干净整齐,来往之人身上衣物也是光鲜亮丽。
没有乞丐乱跑,没有蝇虫狂舞。
一汪清流穿街而过,年轻女郎撑着几艘小船满载各色花卉在叫卖,清流婉转,在花木深处泻于青石之下,形成小小瀑布,给这烟火之城又添了几分灵气。
子慕予也很认真在看。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存在阶层,存在贫富差异。
在先神洲,既有庆云县那种吃人肉食人骨的地方,自然也该有像七星城这种看起来岁富民丰、繁荣盛世之景。
知道客观存在是真。
心中感慨有些堵也是真。
子慕予突然很好奇。
七星城之所以成这样的七星城,是因为那小伙子所说的,经高人相天法地、尝水相土才定下的基业?
还是因为毗邻鸿蒙城?
抑或因为七星城有个能干的城主?恰好又有勤劳顺从听政的城民?
还是因为,他们不供奉那些低级神明,只供奉齐天神?
丰俊朗是见过世面的,脸上并无多少惊奇之色,只是忧心地问子慕予:“你说,子明会找来吗?”
“我想,会。”子慕予道。
除非他们的事情已经解决,不需要她了。
否则,若真是庄琬瑢出了什么事,子明越是紧张重视,亲自来找她的概率越大。
想到这里,子慕予心里发苦。
她希望子明来。
她需要子明一个解释。
她想知道,在这个世界,她是谁。
可她又不希望子明来。
她怕一切都是她所猜测的那样,她怕庄琬瑢才是子明小心翼翼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人,她怕……子明会为了庄琬瑢而将刀尖指向她。
一切若有答案,她该何去何从?
子慕予侧头,悄悄看向丰俊朗。
子明是丰俊朗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
若是她与子明反目,丰俊朗夹在中间,又会如何?
“俊朗。”子慕予忍不住呼出声。
丰俊朗扭过头来,一缕额发垂落高挺的鼻尖之上:“嗯?”
“若我跟子明有什么,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干。这是我跟他的事。”子慕予道。
既然知道肯定是艰难的,那就不要让他做选择好了。
就像婆媳大战,夹在中间的丈夫若是偏帮任何一方,要么不仁,要么不孝,里外都不是人。
不如让婆媳各凭本事,而丈夫只需战后灭火。
想到此处,子慕予为自己脑内这不伦不类的比喻,哑然失笑。
丰俊朗眉毛高高挑起,没有说话。
“弟弟,我定站在你这边的。”古元卓一脸坚定地道。
子慕予看向古元卓。
其实,她更担心古元卓。
若是按照她的猜测,子明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古元卓是云熠的儿子。
那曾经的父子情深,断然也是假的。
古元卓这么实诚较真的一个人,怎会不难过呢?
只是,以前古元卓的难过会直接表现出来,让她看得见。
什么时候,古元卓学会藏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