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在给您店里面创造销量吗?”
祝卿安装作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松开了那墨块,就这样看着对方。
“少年郎,你也不用和我在这里装听不懂,这城里面会写字的又不止你一个,这钱却让那些老爷们给赚走了,你就不好奇这里面的道道吗?”
老板在祝卿安猛然松开那墨块时一个没站住,往后踉跄着迈了一步这才稳下身体来。
他看祝卿安没有继续伸手接这墨块的意思,只能讪讪的将手中的墨块小心的放在一旁的桌上,但是却迟迟不见这少年伸手去拿。
“这天下哪有什么新鲜事。
衙门也没说代笔要功名才能做。
我这小本生意的又没有啥可以亏损的,能赚一天是一天呗。”
祝卿安站在老板身前淡淡的看着对方。
那老板看着这脸颊上还带着一丝丝稚嫩的少年,却怪诞的感觉此刻的对方就好似一座立在那水边的石山,任它风吹日晒,唯我不动。
“莫要……莫要白白害了自己的性命。”
老板咬了咬后槽牙,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对方的地方。
“多新奇的事情,这天下因为劫道害人、囤积居奇、多行不义而死的人常见,因为代笔而亡的还是稀罕事。
既然如此,我这生意就不劳掌柜的操心了。
只是老板的生意也不知道还要做吗?”
少年用眼神打量了一下那桌上的墨块,揶揄的意味溢于言表。
“交了钱自然是你的东西了,但你若是扔在这里不管,也怪不得别人。”
胖老板被怼的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对方的前几句话里面都在暗戳戳的点他,这最后一句甚至直接开始拿他开涮了,这已经不是寻常读书人了,要重拳出击。
“可以拿走那就好,我就怕老板您捏着这玩意不给我。”
祝卿安笑了笑,拿起墨块快步出了店铺,随后立刻去了远处的另外一家纸店,趁着这些人没有串通起来之前购置了足足五刀纸和一根备用的毛笔,顺带又买了一块备用的墨块。
他算是看清楚了,整个梁城的读书人被这大疫给削去了肚子里面的三两油水,现在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准备将圣贤书变现,从滞留在梁城的一众商人脚夫身上将自己的膘给补回来。
第四日祝卿安照常开门营业,这天他摊子前的人更多了。
只是还不到中午,就在祝卿安和一位老婆婆讨论着五百字该写点啥,是否有必要催个婚时。
就见远处来了一个醉醺醺的,一副落魄道士打扮的老头。
那人双眼看似迷离,但是在那酒气之下祝卿安却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精明。
“哎呦呦,这么多人干啥呢。”
这人身上的味道可一点也不小,就和被人扔到茅坑里面泡了个把月似的。
他一路往前走,两边的人就一路往后退,大家可才渡过大疫,谁也不想要和这脏兮兮的玩意扯上什么关系,生怕对方身上带着什么疫病,让自己一命呜呼。
“嗝………”
这道士装扮的人伸长那长满黑痂的脖子,活像一只狰狞的老木桩。
“你干什么啊,你,你这泼皮!”
原本在祝卿安一句一个奶奶,半句一个夫人的甜言蜜语下,一直在努力表现得端庄得体的老太太,再也忍受不了这个一个劲往她身上凑的泼皮,忙不迭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那泼皮却是半点面皮都不要,直接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随后一双穿着黝黑草鞋的脚就想要直接搭在面前的桌上。
祝卿安没有惯着对方,看着对方力道下来之后直接端着那桌子往后就是一撤。
就听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这之前还一副玩世不恭,有不本事你就打死我模样的泼皮整个身子直接拱了起来。
祝卿安给老人小孩把过的骨头比这人身上的虱子都要多,自然看得出来什么时候撤桌子刚好可以让对方毫无防备的闪到腰。
“哎呦,您没事吧,周围这么多乡里乡亲的,您看起来还是个出家人,总不会讹我吧。”
少年带着和煦的笑容,将那桌子稳稳的放下,随后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走向了面前已经从凳子上滑下去的地痞。
“你你你,你你,你………”
道士装扮的老头从地上勉强站起身,一边用手指着祝卿安,一边捂着自己的老腰往后一步一挪的离开了人群,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的欢声笑语,甚至还有几道叫好声。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边出了八十文一封信的摊子,随后就有地痞过来搅和生意,若说这里面没有半点猫腻,那就当真是在糊弄鬼。
“老板,有热水和抹布吗,给您添麻烦了。”
祝卿安转头就看到那躲开了的老太太并没有坐回凳子上,立刻明白,大家估计还是对地痞一身的臭气有些膈应。
祝卿安向老板要来了热水抹布,擦了擦这被地痞坐过的椅子,随后将自己的椅子放在桌子的对面,他自己坐在了这张大家都嫌弃的椅子上,终于对面的老婆婆再次落座了。
借给祝卿安桌椅的老板看着那一翘一拐的地痞转过了一个拐角,随后就被两个穿着短打的人给接了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虽然这小书生来了之后不少人为了排队会在他这里点茶,连带着他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但是这生意终究有做完的一天,他观这小书生也不是池中之物。
到时候对方一走,虽然他也赚到了几两银子,却会彻底恶了镇子里面的地痞,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
只是这少年嘴甜又热情,还会做人,每次来借了桌椅都会在他这里点上几道硬菜捧场。
这几天他们两人合作的颇为愉快,他也得了不少的银钱,他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这日祝卿安结束的时间比之前早了一个时辰,等到人走完了,祝卿安便在还桌椅的时候找到了老板。
“老板,你这茶水糕点卖,这桌椅卖吗?”
老板看到了那地痞被人给接走了,祝卿安当然也看到了,他还看到了老板眼中的挣扎,对方毕竟是要在这里做生意的。
而且这老板也是个爽快人,最开始他说要借这桌椅,对方只是让少年给他写了一封家书,就将桌椅借了出来。
之后看祝卿安生意红火,也没有想着拿这桌椅作为要挟,赚它一笔快钱。
看着老板分外的为难,祝卿安干脆率先开口为对方解了这难题。
“卖,当然卖。”
“您这棚子就一起租给我呗,我把东西放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