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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奇山脚下的小镇有一对母子正在买东西。

镇子里的人看到他们,纷纷热情的和两人打招呼。

“方夫人,又带着小泰舒下山买东西啊。”

那牵着孩子的少妇笑着回答:

“是啊,这不是我师爷他老人家又馋吴大叔家的酒了吗。我来给他买点,顺便带些家用回去。”

这对母子正是杨淑和她的儿子方泰舒。

三年多前,杨淑在墨天浩的帮助下顺利离开了苏州。但没走多远,身上的生死蛊就发作了好几次。于是杨淑便知道,自己是真活不久了。

虽然当时让墨天浩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起个名字,但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根本生不下来。在有限的时光里,杨淑十分迷茫,天地之大,却无她的容身处。

在三五天一毒发的情况下,杨淑几乎是无意识的往蜀中而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梅花阁总部的山谷口了。

想来也好笑,当年她离开梅花阁的时候,说永远不会回来。可仅仅三年,她就回来找肖暮霆帮忙了。现在更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回到了这里,准备死在这里。即使她如何不愿意承认,梅花阁都已经被她当成了她唯一的退路。

当她偷偷潜入梅花阁,找到肖暮霆的时候,肖暮霆的脸上只闪过了一瞬惊讶,随后就消失于无形了。

“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不是回来和你抢阁主之位的,只是待些日子而已。等我死了,你也不必给我埋棺祭扫,随便找处乱葬岗丢了就行。”杨淑当时这样和肖暮霆说。

“说的好听。”肖暮霆习惯性的对了一句。

杨淑只是笑了笑,没再辩解什么。肖暮霆以后会知道她没撒谎的。

可肖暮霆看了她许久后,却突然又说:

“我说过,你若是能回来,我就送你一份礼。你可能不用死了。”

杨淑一愣,不可置信道: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肖暮霆起身,走到书架旁,伸手挪动了书架上的一个摆件,一个暗格出现在两人面前。。肖暮霆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箱子,然后走回来将之放在了杨淑面前。

“这是什么?”杨淑问。

“自己看。”肖暮霆没好气的说。

杨淑无奈,把箱子拖过来,然后打开。箱子里是十几只琉璃瓶,瓶子里有暗红的液体正在流动。

“这是什么?”

杨淑干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的问。

“老头子的血。”肖暮霆面无表情的说。

“养生死蛊的人死了,中蛊的人其实不一定会死。办法就是再找一个养蛊人。前面那个养蛊人把自己的血和新的养蛊人的血混在一起,给中蛊人喝下去。血的比例从旧养蛊人九分,新养蛊人一分开始,直到再不用旧养蛊人的血为止。我原以为,老头子是栽在你手里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这就是老头子给我留的后路。另外我问过岳老了,他这段时间翻阅古籍,找到了生死蛊的解药,就差老头子的血了。”

沉默了许久,杨淑才问:

“你知道的这么多,应该是找到了义父留给你的信之类的了吧。你为什么不干脆借此继续控制我,让我给你卖命?”

肖暮霆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肖燕燕,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啊?一想到控制你就要日日见到你,我就倒胃口。为了让我自己多活几年,你还是赶紧滚吧。”

他说的难听,脸上也全是厌恶,但杨淑知道,肖暮霆实则只是想让她自由的活着。和墨天浩一样,都是个傻子。

知道肖暮霆不会承认,杨淑最终没有拆穿,她只是说:

“多谢。”

于是之后的几个月,杨淑就留在了梅花阁。除了肖暮霆和私默外,也只有负责帮杨淑解毒的岳余泉才知道杨淑非但没死,还就在梅花阁了。

但一个大活人在梅花阁,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所以梅花阁很快就传出了一条关于肖阁主金屋藏娇的传闻。肖暮霆对此骂了杨淑好几回。杨淑只是笑而不语。

生下小泰舒之后,杨淑就想离开。可这时候,江湖上正好传出墨天浩单挑整个暗影门,杀了暗影门门主,自己却生死不知的消息。杨淑当时就知道,墨天浩放她离开的事可能被许文方知道了。

犹豫了两天,她把孩子暂时托付给了岳余泉,自己去了暗影门。

暗影门的总部设立在湘江边上,据说墨天浩和那位暗影门门主就在湘江上打了三天三夜。后来两人双双坠江。没过两天,暗影门门主的尸体浮了起来,可墨天浩却就此失踪了。

对于这样的传闻,杨淑当然不信,只是一笑了之。但墨天浩确实不见了。

杨淑在湘江边上找了两个月,最终只找到了一枚寒山寺的平安符。从断了半截的红绳结上,杨淑认出这就是她当年给墨天浩求的那个。

后来她再次回到梅花阁,带走了小泰舒。临走前,她给了肖暮霆一句承诺:

“日后你若被手下人逼宫混不下去了,可以放出消息,我会来帮你的。”

然后她就得到了肖暮霆的一句:

“滚。”

但两人都知道,肖暮霆还年轻,阁主之位他不可能坐一辈子。杨淑这句话无疑给了他一条后路,比任何承诺都要来的实在、有用、且珍贵。

正所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杨淑唯一能报答肖暮霆的了。

……

离开梅花阁后,杨淑带着小泰舒去了很多地方。他们去过天山,去过鲁地,去过苏州,也回过扬州。一年前,他们来到了奇山,并定居了下来。

奇山所在的城镇很偏僻,没人知道肖燕燕是谁。杨淑用不着换脸和易容。而且肖庆岚当年常说:

“自从离开了奇山,就再没回去过。一开始是没时间和心思,后来是不敢。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如何了。”

杨淑虽然不喜欢肖庆岚,但对这位世外高人的师爷还挺有兴趣的。于是她带着小泰舒上了奇山。

事情比她想的顺利许多,奇云子知道她是肖庆岚的徒弟,不仅没有迁怒她,还挺喜欢她的。镇子里的镇民也十分淳朴,在听说她是他们的恩人奇云子的徒孙后,对她更是客气了。就这样,母子俩在奇山安定了下来。

……

母子俩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把要买的东西都买了。正准备回山上,杨淑却突然想起师爷还让她带两块豆腐回去。镇子上卖豆腐的就一家,在西边,而两人进山的方向在东边。杨淑想了想,对小泰舒说:

“泰舒,你在王爷爷的茶摊等等我,娘去买了豆腐,很快就回来。好吗?”

镇子里的人不多,这一年来,母子俩都差不多认识了。他们也很喜欢小泰舒,杨淑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岁的小泰舒也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于是杨淑和茶摊主人说了一声,自己快步去买豆腐了。

娘走了,小泰舒就蹲在茶摊门口玩泥巴。

“大叔,请问镇外还有几里到奇山啊?”

一个好听的男声让小泰舒抬起了头。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青色短衣的好看叔叔。他修鼻薄唇,浓眉凤目。即使风尘仆仆,浑身也透着一股特别的气势。小泰舒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叔叔,不由看呆了。

男人和摊主交谈了几句,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一低头,就看见了仰着头的小泰舒。男人不由一笑,蹲下身,慈爱的摸了摸小泰舒的脑袋。

“怎么了小朋友?”

此人正是墨天浩。

当年,许文方知道了他干的事。私放重刑犯,这是死罪,墨天浩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许文方到底放了他一马,并没有把这件事公开。只是让他去杀了暗影门门主。

这个任务很难,几乎完成不了。许文方说,他若能回来,就放他自由,从此让他做个普通人。若是回不来,那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后来,他九死一生的活了下来,可他没回去向许文方复命,也没有回扬州。他放走了杨淑,并不后悔,可他也无颜再面对许文方和他的全家了。

这三年,他去了很多地方,成了江湖上一个无名无姓的游侠。今天,他来到了奇山,想看看从未见过面的师爷还在不在。

“叔叔,你去奇山吗?我家就住在奇山。”

小泰舒稚嫩的声音拉回了墨天浩的思绪。他一愣,据他所知,奇云子是个性格有些古怪的老头,几十年来,奇山上只有他一个人住。这孩子又是哪儿来的?

“你家住在奇山?”墨天浩不确定的问。

“对啊,我和我娘,还有师祖一起住在山上啊。”

小泰舒用力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师祖”,一道灵光划过墨天浩的脑海。可还没等他彻底想明白,一个女声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泰舒,我们回去了。”

听到这个三年来时不时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墨天浩猛的回过头。然后就正正对上了杨淑疑惑的眼神。

只见杨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手里的豆腐摔落在地。她就那样看着他,脸上不知不觉已淌满了冰凉的泪。

隔着经年的时光,两人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先开口。直到小泰舒跑到杨淑身边,焦急的喊道:

“娘,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去帮娘出气。”

杨淑笑了,笑中却带了泪。她把小泰舒抱起来,朝墨天浩走去。

“没事,娘只是遇见了一个故人。”

走到墨天浩面前,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嘴唇颤抖道:

“好久不见,泰舒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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