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火,唐沐清挽着赵晴在栀子园里有说有笑。
这是郊外一处私人种植的栀子园,赵晴花了大价钱买下,为的是给唐沐清一个惊喜。
霍湘跟在后面,她是被赵晴强拉来的,内心很抗拒。
倪蔓的话不停在脑子里回旋,让她心神恍惚。
与她们一同随行的还有几位威严肃穆的副官。
阵阵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雪白纯洁的花朵缀满枝头,晶莹润泽,如同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淡雅得没有一点装饰。
赵晴摘下一朵饱满的栀子花,一层挨着一层。轻轻抚摸,如同婴儿的皮肤一般光滑。
“沐清,你觉得这里的栀子花如何?”
唐沐清喜爱栀子花,霍夫人要将婚礼现场全部用栀子花来布置。
这份心意,想必谁都会感动吧。
唐沐心笑着点点头,“这一园的花枝叶饱满、朵朵怒放,芳香四溢。想必园主是爱花惜花之人。”
赵晴内心欢喜。
阳光斜斜照下,唐沐清脸颊嫣红,眉色翠深,肤色清透如瓷。
“可惜,花期太短。”霍湘突的冒出一句。
赵晴怔住,拍了下她的胳膊,“大好的日子,你说的什么胡话!”
霍湘惊觉自己失言,尴尬的冲唐沐清笑笑。
从出门到现在,霍湘心不在焉唐沐清都看在眼里。
前几日,她让冬雪去翰文书店买新书。
冬雪回来说瞧见了霍湘,她在看一本孕前护理的书籍。
唐沐清的心里有了七八分猜测。
她缓缓开口道:“夫人,霍小姐该是有自己的事,我们不要将她拘在此处。”
霍湘抬眸,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距倪蔓约定的时间只有半天,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赵晴见霍湘这几日心情欠佳,想着今天天气晴朗,带来郊外散散心。
现在看来,霍湘似乎并不高兴。
“湘儿,你要是有其他的事,就先去忙吧。”赵晴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手背,眼神里都是疼惜和担忧。
霍湘眼泛泪光,“姆妈,我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不顺心,你别担心我。”
“是我的疏忽了,你有工作就先去忙吧。”
霍湘抱住赵晴,久久不放开,仿佛是最后的诀别。
赵晴很狐疑,望着霍湘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湘儿这是怎么了?”
唐沐清过去挽了她的手,一时无话可说。
大北照相馆内,老板拿着一张照片眯着眼睛使劲想瞧个清楚。
他一会歪头,一会砸着嘴。
这张照片会让他从安城消失?老板不明所以。
倪蔓走进店内。
老板赶紧将照片放于纸袋,点头哈腰的送过去,“小姐,您来了。”
“照片呢?”
老板将纸袋递了过去。
倪蔓一把抢过,付过钱,不带多看老板一眼推门就走。
这个时辰的路上,人潮拥挤,转到街角,她从纸袋拿出照片。
倪蔓一双眼睛十分骇人,目光如冰如芒,脸色也由红转白。
……
夜晚,码头依然人流如织。海风徐徐,丝丝缕缕的腥味让人作呕。
霍湘提着一个棕色皮箱,昏黄的路灯将她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怔怔的望着海上的轮船发呆。
路口泊着一辆崭新的福特。
七点半,倪蔓踩着细长的高跟鞋下了车,手中捏着半张照片。
霍湘的耐心一点点磨灭,她拎起放下的皮箱,准备离开。
如果这是倪蔓的一场闹剧,她想必是开心的。
“怎么,等不及要走了?”倪蔓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霍湘转过身,表情十分不悦。
倪蔓兴味盎然的笑道:“你要是早走一刻,这个明天可就要见报了。”她将手中的半截照片扔在地上。
霍湘放下皮箱,半蹲在地上,弯腰捡起。
照片只有一半,是霍正珺办公室的一角,而另一半是什么霍湘再清楚不过。
她的心脏怦怦乱跳,原来,那个镁光灯不是她的错觉。
她恨恨的盯着倪蔓,“你到底想怎么样?!”
“哈哈哈哈~”倪蔓大笑不止。
“我想怎么样,当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和表哥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对了,我还要感谢你撮合了我和罗大少爷呢。”
她的笑极其诡异,霍湘忍不住一个寒颤。
倪蔓踢倒皮箱,一脚又一脚,直至皮箱滚落海中。
“你从小养尊处优,这回不如吃点苦头,养养性子。”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船票捏在指间。
一松手,船票飘飘扬扬的落在霍湘的脚边。
那是一张去往西雅图的船票。
“最近不知道在哪看的,说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西雅图很美,特别适合居住。你不是一向喜欢乱跑,不如先替我去探探路?”倪蔓一双眸子闪着精光。
霍湘冷笑一声,那个地方,今日出发不知道过年前能不能到达。
更何况,她身无分文,如何生存。
“怎么,不愿意?那完整的照片明天就只能见报了。”倪蔓毫无遮掩,赤裸裸的威胁。
霍湘目光发直,茫然的盯着船票。她将手置于自己的肚子上,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去哪都无所谓。可如今……
“好,我走。”她无力挣扎,霍正珺是一代英雄,他要护青云万千人民的周全。她不允许任何人往他的身上泼脏水,哪怕一点一滴。
霍湘正欲捡起船票,倪蔓用鞋尖踩住。
“没有你在的日子,我会孤单,会想念的。不如,你留下点什么给我做个念想?”
“你想要什么?”霍湘抬眸。
倪蔓冷哼一声,将霍湘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目光落在她捡照片的右手上。
“你的梦想是医生吧,可偏偏我最讨厌医生了。你说,一个医生没有了食指,是不是就拿不动手术刀了?”
霍湘惊恐的睨向她。
倪蔓打开手绢,将一柄外科手术小刀丢在地上。眼波横掠,语气中透出浓浓的得意,“这小玩意还真难找。”
整个码头都是安静的,霍湘听不见一丝声音。
她颤抖着捡起手术刀,将右手平铺在冰凉的石板上。
手术刀一点点接近她右手的食指,她闭了眼。
“等等。”倪蔓叫住她。
霍湘一僵,睁眼,眸子死死的盯着她。
“别这样看我,我害怕。”倪蔓矫作柔媚之态,眼底下却透出冷漠。
倪蔓指了指手术刀的位置,“往下点,短了些。”
霍湘浑身冰寒,以前她只当倪蔓娇生惯养,爱耍心计。今日才算见识到她的真面目,她如同毒蛇一般,甚至比最厉害的毒蛇还狠上三分。
她双眼死死盯着倪蔓,咬紧牙关,左手一用力。
食指脱离了霍湘的右手,她很疼,疼得几乎昏厥,嘴唇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倪蔓一怔,转而又笑盈盈起来,“好有烈性的女子,跟霍正珺还挺般配。”
她用手帕捡起倪蔓的断指,包起来放好,“这份礼物我收下了。放心,照片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泄露的。”
倪蔓扬了扬手里的胶卷,扔进海里。
细微的水声,霍湘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倪蔓转身,海风吹拂她的长裙带起恍惚的窸窣声,“我就不送了。到地方了记得给我写信,照片我有那半张就够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霍湘用牙咬下白色绸缎衬衫的一角,将伤口简单的包扎。食指触到衣料的一刹那,霍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