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烬玄的手顿在当场,又很快地继续手里的活,将弄乱的书页摆正。
“蔓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苏蔓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明明已经接近暴风骤雨的边缘,却仍旧生生抑制住自己。
她以为他会气到冲过来掐死自己,可他没有。
和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明白,你们世家大族里就是这样,不必和我解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程烬玄把手里的活都干完了,转过身来。
“所以,在你眼里,我也这样吗?”
苏蔓野沉默不答。
他却自嘲地笑起来。
“我以为你喜欢我,真的,我差点以为,你有一点喜欢我了。”
说话时,他的面容仍旧深沉,眼睛里却空无一物。
“原来你还是像从前那样看待我,只是因为我有一点点像他,所以给我几个甜果子吃。”
苏蔓野看着他眼中的狂沙卷着云,可面上却是冰天雪地的冷静。
“真是自取其辱。”
程烬玄说完,转身离开。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独自在长廊里飞快地行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说什么,他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争吵,也不能再伤害她了。
他告诉自己。
直到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后花园中绕行两圈,终于觉得有一寸的冷静。
他很慢地走回院子中,却在门口被阿澜拦下。
阿澜跪着将手中的木盘递上去,盘内是燃着的熏香。
他对药理颇有研究,一过鼻子,便闻出是催情香。
或许是她回心转意,想要以此示好?
“少夫人说,二夫人今日身子不适,只能让三夫人陪您,香备好了,您去就是,三夫人已经奉令洗漱完毕。”
阿澜感觉一道带着寒意的视线在自己后脖颈处逡巡,缩缩后颈。
“知道了。”
程烬玄左手拿着银质嵌玉的熏炉,阿澜刚想开口提醒他烫手,却被暗沉沉的神色吓了回去。
怎么又这样骇人,二人能不能不吵架啊?
阿澜默默腹诽,见程烬玄拿着香炉往屋子里去,飞快地冲回自己的小屋内,把房门关得紧紧的。
月光照在紧闭的屋门铁锁上,他一手拿着熏香,一手将那细细的铁锁扭到变形,手臂青筋暴起。
被扭坏的铁锁从门栏处滑下去,他推开门,关上,静静地走进屋内。
床榻上耸起一个小包。
“你回来做什么?”苏蔓野声音淡淡的。
程烬玄将熏香炉放在桌案上,凭着记忆去桌下取出那瓶药丸,拔掉木塞,全部倒进手心,捏出一粒攥在另一个手里。
其余的自己全吞下去。
苏蔓野借着月光看见他的动作,吓得从床榻上坐起来,“你干什么!”
程烬玄安静地等她说完,将手心那粒递到她面前,“张嘴。”
“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
苏蔓野深深地吸进几口气,撇过脸去,走下榻子去拿熏香。
“这香不是为我们准备的。”
“我知道。”
程烬玄点点头,面无表情地伸手将她推到床榻上。
“你什么意思?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好。”
他从袖口拉出一条长长的、赤红血色布条,盖在苏蔓野的眼睛上,拉紧,在后颅打结。
“你、你蒙住我眼睛……”
一句话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打断话头。
“蔓蔓,从今往后你还是把我当成他,不要勉强你自己接受我。”
“用手去感触我,不必用眼睛见我。”
很久没有再遇到曾经的他了。
粗暴、鲁莽,如何哭求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一切归于宁静。
迷蒙中,他起身离开,按着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寒意:“蔓蔓,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如你所愿。”
可惜她累得迷迷瞪瞪,说不出一个字来。
太阳如日高升,苏蔓野揉着胳膊,独自坐在院中,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从她院子旁走出去。
唤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婢女走近,见她端着个黑漆匣子,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
“你过来。”
“是,少夫人。”
那婢女进院,乖顺地跪下请示。
“里头装的是什么?”
“这……”婢女不太好答,扭捏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将黑漆匣子地上去。
掀开匣盖,血腥气扑面而来,是一块中间带朱红血色的白绸。
她皱皱眉头忙将盖子盖上,生理性地掩了一下鼻子,问婢女:“这是什么?”
“这、这是程大夫人交代奴婢们做的,说是要进程家的门,顶要紧的是干净,故让奴婢将……”
“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是三夫人初夜的落红。”